第92章 董事會里，我最弱小無助
次日清晨，連綿的秋雨把整座城市泡得透涼。
姜念坐在保姆車後排，對著補光鏡最後一次暈開眼角的暗色眼影。
為了這套堪稱完美的受害者妝容，她特意捨棄了底妝，讓連軸轉熬出來的真實黑眼圈毫無保留地透出來。
身上那套連夜從快消品牌打折區淘來的灰黑職業裝剪裁死板，劣質的化纖領口粗糙地摩擦著脖頸的皮膚，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。
她低頭咬了一口手裡己經冷透的乾癟三明治，乾硬的麵包糠混合著冷掉的沙拉醬在口腔裡嚼得如同嚼蠟，生生嚥下去時，剛好激起一陣恰到好處的胃部不適，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了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感。
星盛影業總部的頂層會議室大門是由厚重的暗色橡木製成，推開的瞬間，一股混雜著高階雪茄、現磨咖啡和陳年皮革的沉悶氣味撲面而來。
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己經坐滿了西裝革履的男女。
姜念跟在陸景淮那件帶著冷冽雪松氣息的黑色風衣後面，像個誤入狼群的小白兔，微微瑟縮著肩膀，找了個最末端的角落拉開椅子。
真皮座椅摩擦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在這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大約六十出頭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轉動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。
這人姜念在張律師昨晚整理的股東架構圖裡見過，星盛的創始人兼現任董事長老周。
出了名的剛愎自用，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。
老周手裡的核桃猛地一停，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脆響，銳利的目光猶如實質般釘在姜念臉上。
一個滿身黑料、隨時可能被封殺的戲子，居然堂而皇之地坐進了星盛的最高決策層。
這要是傳出去，星盛的股價今天還能再跌三個點。
老周冷笑一聲，乾枯的手指重重叩擊著桌面，連句客套的開場白都省了，首接要求安保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藝人請出去，星盛的機密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旁聽。
老古董發難的時間比預想中還快了半分鐘。
姜念沒有像那些被羞辱的女明星一樣漲紅臉或者奪門而出，她只是極其緩慢地站起身，因為“緊張”，雙手死死攥著衣角，指骨泛著一抹缺乏血色的慘白。
她拉開隨身的廉價帆布包，拉鍊劃過發出一陣略顯刺耳的鈍響，隨後掏出一摞厚達幾十頁的標準列印紙影印件，小心翼翼地推到長桌中央。
她不是來干預決策的，她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髮顫的氣聲，只是作為一個被拖欠了三個月片酬、甚至連盒飯錢都要自己墊付的受害者，拿著王誠和蘇曼私下侵吞劇組公款的補充流水賬單，來協助各位深明大義的董事會領導核損追債的。
畢竟，劇組幾百號人還等著買米下鍋。
這番話夾槍帶棒又卑微到了骨子裡。
坐在老周左手邊的一個胖子猛地站了起來。
這人姜念同樣眼熟，張律師重點標註過的蘇曼派系殘餘，陳總。
陳總厚厚的雙下巴因為憤怒而劇烈抖動，指著姜唸的鼻子痛罵她不要臉，劇組的爛賬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演員來董事會撒野，嚷嚷著就要叫法務來起訴她尋釁滋事。
真吵。
姜念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，面上卻驚恐地後退了半步，後腰撞在堅硬的桌角上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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