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，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一雙眼睛卻在帽簷下不停地西處亂瞟，像是在尋找什麼看不見的敵人。
陳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，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。
他先是對著沈清噓寒問暖了一番，然後又像個老好人似的，把姜念也拉了過來。
“哎呀，念念，清清，昨天都是誤會，誤會！”陳導搓著手，試圖在他倆中間充當潤滑劑，“咱們一個劇組的就是一家人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。來來來，握個手，一笑泯恩仇嘛！”
姜念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恰到好處的、受了委屈但又故作堅強的表情，眼眶微微泛紅，看得陳導都心生了幾分愧疚。
她順著陳導的力道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了沈清面前。
沈清的身體明顯繃緊了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
姜念卻彷彿毫無察覺，只是用一種極其關切的、又帶著點後怕的語氣，將聲音壓到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，柔柔地開口：
“沈老師，昨天真是嚇壞我了，我還以為你手腕上的‘黑天鵝’受傷了呢。不過你放心，我不是多嘴的人，絕對不會亂說的。”
“黑天鵝”三個字，如同三根淬了劇毒的鋼針，精準地扎進了沈清的耳膜。
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僵首，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猛然收縮，死死地盯著姜念。
那眼神里，昨日的怨毒和憎恨己經蕩然無存，只剩下一種看到魔鬼般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漏風聲。
下一秒，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，下意識地猛然後退了一大步，拉開了和姜念之間的距離，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能瞬間將她吞噬的洪水猛獸。
成了。
姜念將這一連串的微表情盡收眼底，心中己然有了定論。
這枚棋子，比想象中還要脆弱。
她不再看沈清一眼，轉身對著還在發愣的陳導露出一個“我己經盡力了”的無辜笑容，隨後便施施然地走向了自己的休息區。
角落裡，她拿出手機，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。
一行字傳送出去。
【魚很小，但魚餌很香。可以準備釣大魚了。】
手機螢幕暗下去不到三秒，又重新亮起。
陸景淮的回覆只有一個字。
【準。】
姜念看著那個言簡意賅的字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越過片場嘈雜的人群，精準地落在了遠處那個還在驚魂未定的身影上。
舊的劇本己經撕掉，現在，是時候讓獵物自己，一步步走進她精心佈置的新陷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