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緩緩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鹹腥水汽的冰冷海風,那股涼意首沖天靈蓋,讓她因為恐懼和興奮而微微發熱的大腦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她的選擇,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。
“陸景淮,”她對著耳麥,用一種近乎耳語的、卻異常清晰而堅定的聲音,輕輕說出了五個字,“這次,信我。”
話音未落,她便當著擺渡人的面,伸出右手,將那枚代表著現代科技最高結晶、也是她與過去世界最後一道連線的微型耳麥,從耳朵裡毫不猶豫地取了出來。
冰涼的金屬觸感在指尖停留了不過半秒。
然後,她手腕一揚,將它朝著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大海,用力扔了出去。
小小的黑色物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,連一聲“撲通”的水花聲都沒有,就被無邊的夜色與海浪徹底吞噬。
訊號中斷的瞬間,遠在千里之外的監控室裡,陸景淮面前那數十塊代表著姜念生命體徵、環境資料、音訊影片的監控螢幕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掐滅。
“滋啦——”
所有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,整齊劃一地變成了一片刺眼的、夾雜著噪點的雪花。
音訊裡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。
陸景淮猛地從那張昂貴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來,因為動作太過劇烈,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老遠,又重重地撞在牆上。
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一片茫然的雪花,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。
這是自他們合作以來,他第一次,徹底失去了對姜唸的掌控。
而在遊輪甲板上,拋掉耳麥的姜念,感覺整個世界都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風聲,浪聲,輪機艙的低鳴,這些聲音依然存在,卻彷彿都退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,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音。
她的世界裡,只剩下眼前那個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幾何圖案,和那個如同石雕般沉默的擺渡人。
所有的猶豫、掙扎、天人交戰,都隨著那枚耳麥一同沉入了海底。
她的眼神恢復了最初的銳利與平靜,再無一絲雜念。
她抬起頭,首視著擺脫人那雙晦暗的眼睛,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,只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決心。
她抬起腳,毅然決然地,一步踏進了那個由柔和微光構成的神秘圖案之中。
沒有陸景淮所擔心的精神衝擊,沒有被分解或吞噬的恐怖痛楚,甚至沒有任何實體上的觸感。
她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全息投影,穿過了一片沒有溫度、沒有質量的光。
但就在她的身體完全沒入圖案的下一秒,眼前的世界,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剛才還燈火通明的柚木甲板、冰冷的海上欄杆、以及遠處那片深邃的大海和夜空,所有的一切,都在一瞬間消失了。
如同被按下了刪除鍵,連一絲殘留的影像都沒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條由純粹的、看得見摸不著的黑暗所構成的狹窄通道。
這通道彷彿懸浮在虛空之中,上下左右皆是望不到盡頭的混沌,唯有她腳下那片剛剛穿過的、約三米見方的幾何圖案,依舊在散發著柔和的白光,成為了這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也照亮了她唯一能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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