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記得在某次給一個遊艇品牌的客戶做新媒體推廣方案時，查閱過東南沿海的水文資料。
那是典型的珠江口外圍無人島礁群的特徵標誌。
知道自己大概身處何方，這種基於經驗和觀察推匯出來的確定感，讓她稍微獲得了一絲在驚濤駭浪中的微弱安全感。
巧合不可能從天而降，能夠活命的籌碼只能靠自己一磚一瓦地積累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幾乎要將人五臟六腑都顛碎的瘋狂終於開始放緩，引擎的咆哮逐漸降為低沉的喘息。
溼潤而悶熱的空氣突然將其包裹，原本只有海腥味的風裡，混入了一絲城市特有的霓虹燈管烘烤的渾濁氣息。
船在一個隱蔽的蘆葦蕩和廢棄碼頭交界的陰影處粗暴地靠岸。
姜唸的雙腳踏上那片帶著泥濘和苔蘚的水泥地時，感覺整個世界還在瘋狂搖晃。
不遠處，一條昏黃的路燈下，站著一個抽著煙的瘦高男人。
那是陳睿提前安排好的接應者。
男人沒有說話，只是掐滅了菸頭，走上前，看了一眼陳睿狼狽的模樣，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東西，首接塞進了陸景淮的手裡，接著轉身消失在黑夜中。
姜念藉著昏暗的燈光湊過去看，那是一枚賭場的籌碼。
籌碼的邊緣並不像尋常那種塑膠感極強的普通材質，而是透著一種類似黑曜石般冰冷的重量感和獨特的磨砂觸感。
籌碼的最中央，沒有印著常見的面值數字，而是用特殊的雷射凹雕工藝，刻著一個極具辨識度的羅馬數字“I”。
“葡京酒店最高級別VIP專屬籌碼。”陳睿深吸了一口這帶著紙醉金迷味道的熱空氣，稍微恢復了一點活人的生氣，“這也是那幫頂級大拿圈子裡的門票。沒有這個經過特定大佬指紋授權的玩意兒，你就算扛著一座金山，也跨不進李斯特目前包下的那個局號大門。”這就完全對上了，沒有這塊小牌子，他們在前廳就會被荷官背後的安保首接按在地上摩擦。
一個小時後，經過短暫清洗和極其有限的換裝，三人站在了葡京酒店那層常年不對外公開的VIP樓層走廊上。
腳下是厚重到連高跟鞋踩上去都沒有任何聲響的地毯，空氣裡飄蕩著一股昂貴卻極具壓迫感的不知名香薰味道。
兩扇雕花厚重的紅木門被戴著白手套的安保從兩側緩緩拉開。
一股強勁而乾燥的冷氣撲面而來。
VIP一號廳裡沒有那種俗氣的金碧輝煌，而是一種接近北歐極簡風的冰冷奢華。
整個空間大得離譜，暗沉的核桃木牆面上沒有多餘的裝飾。
在正中央，一張巨大的墨綠色百家樂牌桌安靜地橫陳在那裡，彷彿一個巨大的深淵。
在牌桌的主位上，坐著一個男人。
這便是他們冒著社會性死亡和物理性被丟下海餵魚的風險，好不容易摸到門檻的人——李斯特。
李斯特並不像常規記者那樣鬍子拉碴、疲憊不堪。
他穿了一件極其騷氣的定製絲綢襯衫，領口開得很大，一頭灰白色的捲髮被精心打理過。
他的眼神犀利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，手裡正把玩著一枚普通的籌碼，籌碼在他的指縫間如同水銀般靈活翻飛。
那是長年累月浸泡在這種修羅場中才養出的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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