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你看到的不是全部
“第一次見到溫知慎，是在康復中心的大廳。”姜唸的聲音清脆而平穩，在這間空曠到能產生迴音的白色房間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將身體的重心換到另一邊，交疊的雙腿換了個方向，姿勢慵懶得像是坐在自家的沙發上。
“他從辦公室出來迎接我們，身上穿著白大褂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溫文爾雅，很有學者風範。”
她沒有急著丟擲疑點，而是先用語言構建出一個畫面，一個所有人都認可的、無害的畫面。
這是她過去做運營時最擅長的手法——先建立共情，再植入觀點。
“但就在他側身伸手，為我們引路的時候，我注意到他那副金絲眼鏡，左邊鏡腿靠近鉸鏈的地方，有一絲非常細微、但絕對是新的劃痕。”她用手指在自己太陽穴的位置比劃了一下，“那不是正常佩戴會產生的磨損，那種痕跡的邊緣很銳利，更像是被什麼薄而硬的工具，比如小號的螺絲刀，或者探針之類的東西，用力撬動過。”
姜念說完，便停了下來，靜靜地看著陸景淮的反應。
她給出的第一個細節，就像是試探水溫的腳趾，微妙而具體。
“一個劃痕說明不了什麼。”陸景淮的聲音平淡如水，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。
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，似乎對這個發現毫不在意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???????的輕蔑。
他在施壓，用否定來測試她的底氣，看她是否會因為這第一次的交鋒而動搖。
姜念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。
果然，跟這種人精過招，指望一招制敵是不可能的。
他就是要一點點磨掉你的自信，讓你在自我懷疑中崩潰，然後和盤托出。
可惜，她姜念最擅長的，就是在逆風局裡找機會。
“單個劃痕確實不能。”她坦然承認，沒有絲毫被打擊到的樣子，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，“也許他只是不小心在哪裡颳了一下，或者眼鏡腿鬆了，自己想擰緊結果手滑了。這都很正常。”
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他討論天氣，完全消解了他話語裡的壓迫感。
陸景淮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
她沒有反駁，沒有急於證明自己，這種西兩撥千斤的應對，讓他準備好的後手有點無處發力。
“但是，”姜念話鋒一轉，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，像一隻終於露出狐狸尾巴的小狐狸，“他在介紹康-07號康復中心的安保系統時，非常自豪地強調，這裡是‘絕對物理隔絕’，為了防止病患受到外界資訊的刺激，整個區域都被最頂級的訊號遮蔽網覆蓋。他說，在這裡，手機就是一塊板磚。”
她頓了頓，讓這句話的含義有足夠的時間沉澱下去。
“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不到十秒鐘，他手腕上戴著的那塊最新款的智慧手錶，螢幕亮了兩次。是新訊息的推送提示，雖然一閃即逝，但在他抬手的時候，那個角度正好對著我。他自己似乎都沒注意到。”
姜唸的敘述不疾不徐，邏輯鏈條卻在悄然編織。
她將一個看似無關的觀察點，精準地釘在了另一個點上。
“在一個聲稱能遮蔽所有手機、WIFI、藍牙，甚至衛星訊號的地方，一塊需要聯網才能接收推送的智慧手錶，卻暢通無阻。這意味著什麼？”她沒有首接給出結論，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，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，“這意味著，他在撒謊。一個會在這種顯而易見的小事上撒謊的人，必然是在隱瞞更大的事。眼鏡上的劃痕，或許是巧合；但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謊言，絕對不是。”
她將兩個孤立的觀察點，一個微小的物理痕跡和一個行為上的邏輯漏洞，用一根名為“欺騙”的線，牢牢地串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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