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自己己經從“被審問的嫌犯”,稍微往“有價值的資訊提供者”這邊,挪了一小步。
“如果說前面這些,還只是讓我覺得這個人‘不老實’,那麼真正讓我確定他有問題的,是A-03。”姜唸的身體微微前傾,這個姿勢讓她從剛才的慵懶中脫離出來,變得更具攻擊性,“你們的人,包括檔案上,都稱呼那個孩子為‘實驗體’、‘病人’或者代號A-03。”
“但溫知慎,當著我們的面,至少有兩次,他看著那個培養艙,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痴迷,叫他‘我的作品’。”
“我的作品。”姜念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,聲音壓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模仿的、令人不寒而慄的語調。
“陸導,你是導演,你最清楚。‘作品’這個詞,代表著獨一無二的創造和絕對的所有權。這不是醫生對病人的稱呼,更不是研究員對實驗體的稱呼。那是創造者,對一個由自己親手締造的造物的稱呼。”
“結合他身上那些疑點,我當時就判斷,他和這個‘病人’的關係,根本不是治療與被治療,而是控制與被控制。他不是醫生,他是造物主。而A-03也不是病人,是他的私有財產。”
整個純白色的房間裡,只剩下姜念清冷而篤定的聲音在迴響。
她沒有提供任何驚天動地的證據,只是將自己碎片化的觀察,透過縝密的邏輯,編織成了一張指向真相的網。
她說完後,房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。
錄音筆上的那個小紅點,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,在一片死寂中孤獨地閃爍著。
“你的觀察力很好,邏輯也對。”
良久,陸景淮終於開口,第一次給予了明確的肯定。
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平淡無波,而是多了一絲不易察探的複雜情緒。
但就在姜念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,甚至開始盤算該怎麼提下一個條件時,陸景淮有了新的動作。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錄音筆上輕輕一按。
“滴。”
那閃爍的紅點熄滅了。
錄音暫停。
這個動作,比之前開啟錄音時,更讓姜念心頭一緊。
官方記錄結束,接下來的,就是私人對話了。
而私人對話,往往意味著更核心、也更危險的秘密。
陸景淮的身體也跟著向前傾過來,那張俊美卻毫無溫度的臉在強光下顯得輪廓分明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,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與冷冽空氣的味道,更加清晰地鑽入姜唸的鼻腔。
“但你看到的一切,”他壓低了聲音,那聲音彷彿帶著磁性,卻又像淬了冰,“都只是溫知慎想讓你看到的。”
姜唸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什麼意思?
“那個眼鏡上的劃痕,不是他自己撬的,”陸景淮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,似乎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剖開,“是A-03留下的。就在你們進入實驗室的前一天晚上,A-03己經有過一次甦醒和掙脫的跡象。那道劃痕,是他在掙扎中,用指甲劃破了培養艙的內建手套,在溫知慎臉上留下的。”
這個資訊像一顆炸雷,在姜唸的腦子裡轟然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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