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唸的身體，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。
那不是愣住，更像是靈魂被瞬間抽離軀殼時，肉體殘留的最後一點慣性。
她的瞳孔，在鏡頭下清晰地放大了一瞬，彷彿要將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“師父”看穿。
沒有眼淚。
沒有嘶吼。
時間彷彿被拉長了。一秒，兩秒……
然後，一聲極輕的、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，逸散在空氣裡。
“呵。”
那是一個音節，卻像是一切崩潰的序曲。
緊接著，她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，越揚越高，扯出一個極其詭異又無比悲涼的弧度。
她笑了，先是無聲的，只有肩膀在極輕微地聳動。
監視器後，王編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，這算什麼？
演不出來，準備用笑場矇混過關？
可下一秒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笑聲，終於衝破了她喉嚨的桎梏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那笑聲不大，甚至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嘶啞和壓抑，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刀子在玻璃上劃，尖銳，刺耳，充滿了刮骨療毒般的痛楚。
她笑著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，幅度很小，卻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，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、無法抑制的戰慄。
她像是冷，又像是痛，整個人蜷縮起來，彷彿要對抗這世間最極致的荒謬。
就在她笑得最厲害，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時，一滴眼淚，毫無徵兆地從她那盛滿笑意的右眼眼角滾落。
那滴淚，精準地、不偏不倚地，落在了陸景淮要求的那道光裡。
晶瑩，剔透，像一顆滾燙的鑽石，灼燒著所有人的視網膜。
它不是悲傷的產物，而是極致的笑與極致的痛相互撕扯時，被硬生生從身體裡擠壓出來的、生理性的鹽水。
這“含淚的笑”，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哭嚎都更具毀滅性的感染力。
它像一把無形的重錘，精準地擊碎了角色心中最後一道防線，將那種信仰崩塌後的絕望、被人愚弄十數年的自嘲、以及深入骨髓的悲憤，揉捏在一起，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監視器後面，陸景淮一首緊繃的下頜線，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鬆動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導演椅的扶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沒有喊“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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