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說孤身？”沈清辭挑眉。
蕭衍便笑了：“玄字隊，我撥一隊給你。不露面，只遠遠跟著，遇著事，第一時間遞信。”
“夠意思。”沈清辭起身，福了一禮，半真半假，“那這趟差事，便拜世子爺的護了。”
蕭衍伸手，虛虛扶了她一把：“自家——盟約裡的人，客氣什麼。”
“自家”二字，他說得自然，沈清辭聽著，卻微微一怔。這“自家”二字，從“表面夫妻”的盟約裡說出來，竟比當初擊掌時，多了點說不清的暖。
她沒接話，只把那點異樣，悄悄壓回心底。
回沈家的準備，落在了青黛頭上。
這丫頭聽見要回門，比她還上心，連夜把箱籠翻了出來，裡頭衣裳、藥材、連她慣用的那盒潤手膏，都一樣樣碼齊了。碼著碼著，忽然停了手，悶聲道：“小姐，您說，沈老爺……還認不認您這個女兒？”
沈清辭正理著單子，聞言抬眼：“怎麼，怕他不認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青黛撇嘴，“是氣。當年您被頂替去沖喜，他連問都沒多問一句；如今您在蕭府立住了，他只怕又要拿‘孝道’來壓您。這種爹，奴婢見著，就忍不住想懟兩句。”
沈清辭笑了：“懟歸懟，面上得周全。這趟回去，我不是去跟他吵的，是去查事的。他認不認我，不打緊；他府裡那些老僕的嘴，肯不肯開，才要緊。”
青黛一想，也是，便又埋頭去理箱籠，嘴裡卻還嘟囔：“反正您怎麼打算，奴婢都跟著。大不了，他若欺負您，奴婢替您掀桌子。”
沈清辭叫她這話說得笑出了聲：“掀什麼桌子，你呀，安分點。”
可心裡，卻因這丫頭一句“跟著”，又暖了暖。這世上，肯不問緣由、只管跟著她的人，如今竟有兩個了——一個青黛，一個蕭衍。
這夜，沈清辭在燈下，把回沈家要查的三樁事，列成了單子。
第一樁，嫡母。她得從沈家老僕、從當年經手喪事的管事嘴裡，摳出當年脈案空白那幾個月的真相。
第二樁，自己前世的死。三年前那場雪夜，她被頂替、被扔在破廟外——是誰做的局？沈清婉當年還小，做不出這麼周全的局，背後，必還有一隻手。那隻手，與嫡母的死、與廢太子案，是不是同一撥？
第三樁，那輛車。她隱約記得，破廟外那輛車，簾子是明黃的——尋常百姓家，用不起那顏色。若真是宮裡出來的……那她的死，從一開始，就不是沈家的宅鬥，而是宮裡那樁舊案，伸出來的一根指頭。
三樁事，樁樁連著廢太子案，樁樁連著她自己的命。
她把單子吹乾，摺好塞進袖中。窗外月色如水，與昨夜、前夜，一般無二。可她腳下的路，卻一日比一日清楚——
從掌一府的家務，到摸一樁十五年前的舊事，再到順著那條線，探向二十年前的深井。
這網，越鋪越大。可她不怕。
因為這一回，她不是一個人，在雪夜裡蜷著等死。她身邊，有個人，與她分著頭查、分著頭擋。
臨行前一夜，蕭衍來了攬月居。
他手裡拿著枚不起眼的銅鈴，擱在案上：“這鈴裡頭，塞了玄字隊的訊號。你遇著脫不開身的急事，搖三下，遠處有人接應；若事不大，搖一下，他們便知你平安。”
沈清辭拿起來掂了掂，笑了：“世子爺這安排，倒比我還怕我出事。”
“你是我盟裡的人，”他神色卻認真，“更是這府的當家人。你若在沈家有個閃失，我這頭，既少個查線的幫手，也少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說完，只道，“總之，平安回來。”
那“總之”後頭，嚥下去的半句，沈清辭聽出來了，卻也只當沒聽出，只把銅鈴系在腰間：“放心，我去去就回。三樁事查清，便回來跟你交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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