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宴第二日,蕭府的風波,半個京城都知道了。
說的是蕭世子妃在老夫人壽宴上,當場扒出了庶妹沈清婉勾外男、下慢毒、害主母一樁樁死罪,連那位“帷帽爺”都逼得現了形。街坊茶樓裡,說書的拍著醒木,把這事講得活靈活現,聽得人一愣一愣。
蕭府裡頭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青黛一早便聽見外頭的風聲,回來學給沈清辭聽,說得眉飛色舞:“小姐您不知道,外頭都傳瘋了!說咱們世子妃是女諸葛轉世,一夜間把個毒婦和她的‘上頭’全掀了。還有人編了段子,說那‘帷帽爺’聽見您的名兒,連夜扛著帷帽跑出城——”
沈清辭被她逗得一笑:“別聽那些瞎傳。正經事辦好便成。”
可她心裡清楚,風聲傳得越廣,“昭”字背後的人,便越藏不住。這正是她要的。
老夫人端坐正堂,臉色比昨兒沉了十倍。她左邊坐著沈清辭,右邊“養病”的蕭衍被人攙著,臉色依舊白,可精神比前幾日明顯好了些——當然,這“好”,外頭還不知道。
“把人帶上來。”老夫人一拍案。
沈清婉被押上堂時,已經沒了幾日前那點傲氣。她頭髮散亂,衣裳皺巴巴的,眼睛腫得像桃子。昨兒後半夜她就沒閤眼,滿腦子都是那帷帽爺“沉河”的令。
沈清辭把五樣證物往案上一擺,條理清楚:“祖母,這五樣——書信、對牌、濟世堂舊檔、刺客與翠縷的人證、還有‘帷帽爺’的怪話錄——環環相扣。沈清婉勾外男、遞毒方、買兇刺我,樁樁件件,她昨兒當眾認了,賴不掉。”
她一件件點過:“書信是她親筆請刺的據;對牌是別院同款的鎖;舊檔是太醫院走冬青子的髒;翠縷和她買通的刺客,是兩口活人的嘴;那‘帷帽爺’的怪話,是旁證。五樣往一塊兒一湊,便是鐵案,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”
翠縷早被押在堂下,一見沈清婉就哭:“二小姐,您自己說的,金釧給我,讓我在酒裡兌東西,這會兒可不能反悔啊!”
沈清婉連瞪她的力氣都沒了,只低著頭:“我認。我全認。”
老夫人氣得手直抖:“私通外男,謀害世子妃,還給世子下毒——這等毒婦,留她作甚?老身做主,上報宗親,革了她沈家女的身份,交官論罪!”
“祖母,”沈清辭輕聲勸,“交官雖好,可她背後那位‘帷帽爺’,尚在逃。若她一入大牢,那人買通獄卒滅了口,咱這五環鐵證,便少了最要緊的活口。”
老夫人一愣:“那依你之見?”
“圈禁。”沈清辭吐出兩個字,“就圈在府裡,對外只說‘病故’,暗裡由玄字隊看死。她活著,那‘昭’字的人便睡不安穩;他越睡不安穩,越要來——來一次,我們收一次。”
蕭衍在旁淡淡補了一句:“祖母,清辭這是,把沈清婉,當成了釣那人的餌。”
老夫人雖不懂什麼叫“餌”,卻聽懂了孫媳的算計,當下點頭:“便依你們。只是這毒婦,從此與蕭家、與沈家,再無半點干係!”
處置完沈清婉,蕭衍借勢,開始清府裡的釘子。
“梧香院那幾個婆子,”他靠在椅背上,氣定神閒,“皆是沈清婉從孃家帶進來的,這幾月替她傳信遞物,沒少做事。一併拘了,逐出府去。太醫院裡經手我方子的那位張醫官——昨兒舊檔一對,正是他年年添的冬青子,也拘了,交有司審。”
沈清辭又道:“還有濟世堂那條線。周掌櫃肯作證,已是難得,可他背後‘壓他’的那位上頭,怕與‘昭’字脫不了干係。我已讓玄字隊暗裡護著周家,免得他步了‘沉河’的後塵。”
這一樁樁一件件,辦得乾淨利落。不過兩日,蕭府裡裡外外,像是被人拿笤帚掃過一遍,那些藏在牆縫裡的髒,全給掃了出來。
梧香院的婆子們哭天抹淚地被拖出院門,張醫官面色灰白地被押上有司的車——他經手蕭衍的方子整整兩年,冬青子一勺一勺添進去,自己還當是“上頭”的差遣,到這會兒才知闖了多大的禍。府裡下人們噤若寒蟬,這才真真切切瞧見:這位向來低調的世子妃,下起手來,半分情面不留。
青黛站在廊下看著,暗暗吐了吐舌頭。她家小姐從前在破廟連口熱飯都掙不著,如今倒把個深宅大院,整治得服服帖帖。
夜裡,沈清辭與蕭衍對坐書房,把這兩月的局,從頭捋了一遍。
“你瞧,”沈清辭指尖點著案上那捲卷宗,“從請君入甕請她入府,到截信鴿、布餌、擒刺客、抄別院、收網前夜——一環扣一環,她每動一步,都往咱們網上撞。到最後,她親口把‘帷帽爺’供出來,倒像是,幫咱們把繩,系得更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