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太子案的“名目”既有了，沈清辭便藉著“查世子寒毒根由”這話頭，光明正大，去翻她嫡母當年那檔子舊事。
她如今掌著蕭府中饋，調閱府裡的舊檔，名正言順。可嫡母是沈家的人，死在沈府，蕭府的舊檔裡，至多記著“世子妃嫡母薨”幾個字，細情，還得從沈家那邊摸。
青黛替她攏了攏披風，低聲道：“小姐，您這是，要，替老夫人，翻案了？”
“不是翻案，”沈清辭望著窗外的月，“是，問一句明白。我前世死得不明不白，嫡母死得，也不明不白——這府裡、這京裡，太多的人，死得，沒人敢問。我既回來了，便，替她們，問一問。”
她指尖，無意識地，撫上腰間那枚殘月玉佩。玉佩貼在肌膚上，涼絲絲的，像嫡母臨終前，攥著她小手，那點，漸漸冷去的體溫。
“嫡母，”她在心裡，輕輕道，“您等我，這一世，我，把那兇手，揪出來。”
這便用上了顧月瑤的人情。
“我母親，”顧月瑤在茶樓裡，壓低聲，“宮裡檔房，有個遠房的表舅，管車馬出入的錄檔。您要查哪年哪輛‘明黃車’，我讓人，悄悄抄一份來——只是，這事兒，不能聲張，教人知曉，便是大忌。”
沈清辭遞了張紙條過去，上頭，只寫了兩個字：嫡母。
“不必寫名字。”她道，“就查，我嫡母薨那年——也就是廢太子案發的那年——京裡，可有‘明黃車’，出入過沈府。”
顧月瑤一愣，隨即明白了：“您是疑，您嫡母的死，與廢太子案，同是一隻手？”
“同不同，”沈清辭眸光沉沉，“查了，才知道。”
顧月瑤猶豫了一下，又道：“我母親還說，這事兒，兇險。宮裡檔房，向來是‘貴人’的人把著——您要查的明黃車，偏是‘貴人’最忌的。若教他知曉，只怕，要尋您的麻煩。”
“他越忌，越說明，我查對了。”沈清辭笑，“你母親的好意，我記著。這抄件，我只要一回，往後，不勞動你舅表舅——剩下的，我自己，有別的法子。”
她不願，把顧家，拖進這潭渾水太深。顧月瑤是她在貴女圈裡，頭一個，真心幫她的，她得，護著些。
三日後，抄件到了。
沈清辭就著燈，一個字一個字，瞧那車馬錄：嫡母薨前半月，確實有輛“明黃簾子”的車，前後出入沈府三回。錄上寫的是“宮中賜醫”，可宮裡賜醫，何曾用得著明黃簾子——那顏色，是天家專用的，尋常“賜醫”，絕不敢僭。
“明黃車，又來了。”她指尖，點著那“三回”二字，心裡，一陣發冷。
嫡母死前半月，明黃車出入三回，名義“賜醫”；廢太子死前，明黃車送毒藥；她前世被扔去破廟，也是明黃車接走。三樁舊事，同一輛車，同一個影子。
“崔老夫人說，廢太子是‘藥裡藏慢毒’，一碗碗，蝕壞的。”她合上抄件，“我嫡母死前，也是‘靜養’，不讓進大夫，脈案還被人剜空——這手法，與廢太子，一般無二。”
她忽然想起，劉嬤嬤說過，嫡母臨去前那半月，“連大夫都不讓進了，只說靜養”。如今看來，那“靜養”，哪裡是養病，是，有人，藉著“靜養”的名頭，把大夫隔絕在外，好從容，下那碗慢毒。
“嫡母……”她閉了閉眼，“您死得，也不明白。”
可她沈清辭，偏要，替她，把那“明白”，挖出來。
蕭衍這頭，也沒閒著。
壽宴提了廢太子案後，濟世堂分號那“昭”字殘黨，果真慌了，連夜，往城外一處倉房，轉移那批“料”。玄字隊盯了三日，把那倉房，摸得清清楚楚——裡頭，存著冬青子、硝石末，還有幾箱，不知是什麼的“洋鐵傢伙”，正與崔老夫人說的“能炸、能開山裂石”對上。
“世子，”首領低聲稟，“那倉房，有個姓侯的管事，隔三差五，往城西別院去。咱們跟了他兩回，他進別院，出來的，還是那戴帷帽的人。”
蕭衍“嗯”了一聲，眸光卻冷：“他慌著轉移，便說明，壽宴那鈴，搖得狠了。既然慌，我便，再添把火。”
他故意，在書房“病榻”上，與心腹“閒聊”——話，卻是說給窗外探子聽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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