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臉色一白,訕訕閉了嘴。
一位穿月白衫的夫人陡然笑道:“縣主這般厲害,可見蕭世子那病,原也沒那麼兇險。外頭都傳世子爺命懸一線,縣主卻還能抽身來赴宴,這沖喜的福氣,倒叫人羨慕。”
這話裡帶刺,暗指沈清辭“沖喜”出身,又點蕭衍病假。沈清婉在旁,眼睫垂著,嘴角卻彎了一彎。
沈清辭輕輕擱盞:“夫人說笑。夫君的命,是太醫與藥材吊著的,不是妾身吊著的。至於沖喜,那是旁人安的由頭。太后的縣主,是案子查出來的,不是喜衝出來的。夫人若羨慕,大可也去查幾樁舊案,看太后封不封您。”
那夫人訕訕,永昌伯夫人忙打圓場:“罷了罷了,今日是賞花,不提那些沉重事。”
沈清婉那點彎著的嘴角,又僵了回去。她本想看沈清辭被人拿“沖喜”刺住,沒成想,沈清辭一句“查案封縣主”,把那根刺,輕輕折了。
日影偏西,宴將散。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堆,話風沈清辭已聽在耳裡。
“蕭世子妃哪是替身,人家是縣主,手眼通天。”
“可不是,前頭那幾樁案子,聽說是她一手翻出來的。”
“沖喜?衝的是咱們的眼。這般人物,蕭家撿著寶了。”
沈清辭立起身,沈清婉也起,殷勤來扶:“姐姐慢走,妹妹送您。”
廊下無人處,她壓低聲:“姐姐今日風光,妹妹替您歡喜。只是……上頭近日催得緊,妹妹也是迫於上頭,由不得自己。”
“由不得自己?”沈清辭停步,看她,“你遞的信,封皮角上的月,我瞧見了。你由不得自己,月亮可不由你。”
她瞳孔一縮,嘴唇白了。沈清辭不再說,扶了青黛的手上轎。
轎中,青黛冷笑:“那位的臉,今日綠一陣白一陣,活該。她還想拿舊案壓您,反被您一句話釘回去了。”
“她今日吃癟,是意料中事。”沈清辭撩開轎簾,看外頭海棠瓣被風捲起,“可上頭不會讓她閒著。她吃了癟,回去必挨訓,下回遞的招,只會更陰。”
蕭衍在府裡候著。沈清辭回院時,他正倚榻翻書,見沈清辭一身海棠香,挑眉:“赴宴沾了一身花氣,可把那些貴女比下去了?”
“比下去不要緊,要緊的是評說變了。”沈清辭坐到他身邊,“從沖喜替身,到有本事的縣主。這名聲,往後是用得著的。”
他合書,指尖點了點沈清辭眉心:“你助我查毒,我護你周全。名聲是你的甲,也是你的靶。沈清婉吃癟,上頭必催她換招。下一招,怕衝著你來。”
“來便來。”沈清辭低笑,“我等的就是她換招。她一換,殘月線就多動一處。今日她想用舊案壓我,反露了怯,說明上頭教她的招,也就那兩下。”
蕭衍“咳”了一聲,眸裡帶笑:“夫人這般自信,倒叫我這病秧子,放心了。”
“你這病秧子,裝得比誰都像。”沈清辭戳他額角,“外頭當你命懸一線,實則毒拔了七分。待太子那頭露了形,你再‘醒’過來,才是一記狠的。”
他捉住沈清辭手指,低聲:“那時候,我要你立在我身邊,看這盤棋怎麼收。”
青黛端了溫水進來,低聲道:“小姐,方才宴上那幾位夫人,散時還在說,沈家大姑娘如今是惹不起的。梧香院那位,這回算是徹底栽了。”
沈清辭接過溫水:“她栽不了那麼快。上頭還掐著她,她今日丟的臉,回頭都得一筆筆算在我頭上。”
窗外風過,海棠瓣撲簌簌落了一地。春是真的來了,可這滿地殘紅底下,藏著要命的招。沈清婉今夜回府,上頭定又塞了她新法子。她那雙手,怕是停不下來了。
殘月斜在簷角,把海棠的影拉得老長。下一次交鋒,她換的招,怕比今日這句詩,狠上十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