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，臣女有一事不明。”沈清辭斟酌著開口。
“你說。”
“北境軍務，近來文書繁密，太后可曾留意？”
太后指尖頓了頓菩提子：“這盤棋，你也在看？哀家原想著，你還小，這些事該由男人去扛。如今看來，你這雙眼，比哀家身邊那些老東西都利。”
“臣女不敢。”沈清辭謙聲，“只是聽聞，世子爺今日要上殿析軍務。”
太后笑了，眼尾的紋路舒展開：“蕭家那小子，裝了這些日子的病，總算肯露頭了。哀家倒要看看，他這‘將死之人’，能在殿上說出什麼名堂。”
“娘娘早瞧出來了？”沈清辭抬眼。
“瞧不出來，哀家這長樂宮白住了。”太后輕拍她手背，“他裝病引太子，哀家樂得由他裝。太子那頭越信他快死，這棋才越好收。”
沈清辭心下一定。原來太后並非全不知情，反倒由著他們布這局。
她說“將死之人”四字時，語氣裡帶著瞭然。
從長樂宮出來，風更暖了些。暮春將盡，御溝裡的柳絮隨風打轉，沾了她袖口一點白。
太子那邊，沈清辭另得了訊息。他昨夜在東宮摔了一隻茶盞，緣由是北境的密報遲了半日。
“小姐，東宮那邊傳出來的話，您聽聽。”青黛貼著她走，聲氣壓得極低，“太子盯著那份軍務文書，冷笑了許久，只說了一句：蕭衍這病，裝得夠久。他若真死，北境這盤棋，本宮一個人下，倒清淨。”
沈清辭眉梢微動。這句“本宮”，太子是真把自己當棋主了。
“他還說旁的沒有？”沈清辭問。
“沒再吭聲，只把那隻茶盞摔了。”青黛撇嘴，“奴婢瞧他這是慌了。真穩得住的人，哪個拿茶盞撒氣。”
“他慌，才好。”沈清辭唇角壓了壓，“他以為蕭衍真要死了，北境的局便能由他獨吞。他哪裡曉得，蕭衍今日站上金殿，要把北境軍務的膿包，一個一個擠出來。”
林昭的回信恰在此時送到。
“小姐，這林老丈，當真肯站出來？”青黛湊過來，低聲問。
“肯。”沈清辭把信收進袖中，“他等了二十年，等的就是太子自己把髒手伸進北境的那一日。如今太子伸了，他自然要出來。”
回府路上，沈清辭靠在轎壁，閉目想那盤棋。
玄字隊的人無聲湊近，遞來一張窄紙條。沈清辭展開一看，是梧香院的動靜：沈清婉昨夜又未眠，燈亮到寅時，案上攤著信紙，卻遲遲未落筆。
“她還在猶豫。”沈清辭對身側人道，“盯著。她一落筆，信往哪送，咱們便跟到哪。東城崔家院子，走方郎中那一條線，半步別鬆懈。”
玄字隊的人躬身退下。
青黛撇了撇嘴：“小姐，您說她這信，真能送到崔家院子？”
“能。”沈清辭望著簾外漸暖的風，“她越怕上頭棄她，越要遞信表忠心。咱們要的，就是她這怕。”
“奴婢瞧她那幾回，迴廊上一見您就換笑臉，背過身去卻慌得很。”青黛嗤了一聲，“這等兩面三刀的，就該剁了手指頭，看她還遞不遞得出信。”
沈清辭搖頭：“先不忙。她這信，是咱們的引信，剁了手指頭，引信就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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