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金口既開,府裡上下都曉得了:沈清辭在千秋宴上,是切實立住了。
晨起時,青黛一邊替她梳頭,一邊唸叨:“小姐,昨兒太后當眾拉您的手,滿京城都傳開了。沈家那幾位,只怕坐不住了。”
“坐不住的,不止沈家。”沈清辭望著銅鏡裡的自己,“梧香院那位,只怕更要慌。”
話音才落,外頭報:沈大人來了。
她爹沈崇彥大步進門,面色不悅,袍角還帶著外頭的風塵。他素來偏信,眼裡只認規矩和門面。
“清辭。”他落座便沉了臉,“外頭都在傳,你仗著太后的勢,壓你妹妹一頭。婉兒昨日回門,哭著說你當面擠對她。可有此事?”
沈清辭端了茶,神色如常:“爹爹明鑑。昨兒宴上,妹妹先同我見禮,我問她身子,她自己說只是亂夢。女兒哪來的閒工夫擠對她?”
“你少糊弄我。”沈崇彥眉頭擰著,“婉兒性子軟,向來吃虧也不吭聲。你如今得了縣主的名頭,便不把姐妹放在眼裡了?”
青黛在旁聽了,忍不住衝口:“老爺,您這話可冤枉人了!昨兒宴上,是梧香院的姑娘先笑著湊上來套話,我家小姐客氣應著,從頭到尾沒給過一句重話。滿殿的人都瞧著呢!”
沈崇彥瞪她一眼:“丫頭片子,這裡沒你插嘴的份。”
“讓她講。”沈清辭抬手止住青黛,望向爹爹,“爹爹若不信,可去問太后宮裡的宮人,或是康平長公主跟前的人。女兒不敢欺您。”
沈崇彥被她將了一軍,臉色緩了緩,卻仍硬邦邦道:“總之,你既得了勢,便該容人。婉兒是我沈家的女兒,你莫要太絕。”
他撂下這句,拂袖而去。
青黛氣得腮幫子鼓起:“老爺偏信到這個地步!梧香院那位分明是假子,他還當眼珠子似的護著。”
“爹爹這般,倒也不全是糊塗。”沈清辭望著他背影消失的廊角,“沈家面上,沈清婉是他的位置頂上來的,他若認了她是假子,便是打自己的臉。他寧可護著她,也不肯認這份錯。”
“可他這護法,分明是把您往外推。”青黛跺了腳。
“推不遠。”沈清辭輕笑,“太后金口既開,沈家這點門面,護不住她。爹爹越護,沈清婉越以為自己有靠山,越敢往上頭遞信撇清。這恰恰合了咱們的意。”
“他護的,是沈家的面子。”沈清辭輕嘆,“假不假,他不願去想。咱們也不必同他掰扯。爹爹這般,倒正好,沈清婉越拿爹疼我當靠山,越會往上頭遞信撇清自己。”
午時,蕭衍從外頭回來,臉色比昨兒又紅潤幾分,墨氅也脫了,只穿玄色常服。
“夫人,這藥……是苦的。”他進門便端起藥盞,眉頭照例一皺。
沈清辭失笑:“你這苦,唸到第幾遍了?”
“第無數遍。”他放下盞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你氣色不對。沈崇彥來過了?”
“來過了。偏信如舊,替沈清婉說話。”沈清辭拉他到窗邊,“我倒想起一事,想同你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在種一顆種子。”沈清辭低聲,“關於沈清婉。上頭把她當假子頂替上來,攥得越緊,她越早晚要反噬。她如今已慌,開始給自己留後路。咱們不逼她,由著她慌,由著她往上頭遞信。信一到崔家院子,上頭必動,動了,便露頭。”
蕭衍眸色沉了沉,陡然笑了:“你這種得巧。她越是怕上頭棄她,越會把手裡那些舊事抖出來。到時,她便是咱們引太子現形的第二根引信。”
“你助我查毒,我護你周全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種子我來替你澆。北境那頭,我接著逼太子。林昭那邊,我也遞了話,他等的那一日,不遠了。”
“林昭當真穩得住?”沈清辭望進他眼底,“他等了二十年,怕就怕這臨門一腳,又生變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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