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端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，笑道：“雜書裡的話，本宮信。只是縣主那日群芳宴上，一眼便識破那銅鏡的符號，倒不像只讀雜書讀來的。縣主可曾見過那樣的符號？”
沈清辭垂眸，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叩：“臣婦確見過一回，在一張廢紙上，筆觸與那銅鏡一般無二。只是那紙從何而來，臣婦也說不清。”
長公主眸光微動：“說不清，便別深究。這京城的稀奇事多，刨根問底，有時要惹禍的。”
“隨口一說？”長公主望著她，笑意不減，“縣主倒是會隨口。本宮還聽說，縣主府上近日收了一卷沈家舊藏的舊詩集？”
沈清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長公主繼續道：“本宮對舊書舊典也有些興致。縣主若得閒，不妨把那詩集帶來，讓本宮也開開眼？”
長公主笑意更深：“本宮這人，素來愛湊舊書的趣。縣主若肯帶，明日便備好茶，專候縣主。”
沈清辭笑道：“長公主厚愛，臣婦豈敢推辭。臣婦此來，便將那捲詩集帶在身側了。”
她說著，從袖中取出那捲舊詩集，雙手奉上：“長公主既有興致，臣婦不敢藏私。”
長公主接過，一頁一頁地翻。翻到“元熙三年，冬，客居京師，與故人書”那行小字時，指尖微微一頓，抬眼望向沈清辭：“元熙三年，這詩集的主人，怕不是尋常人罷？”
沈清辭心下一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臣婦也這麼想。可這詩集來路不明，臣婦翻遍了沈家舊檔，也沒查清是誰留下的。”
“查不清，便別查了。”長公主將詩集合攏，遞還給沈清辭，“本宮方才說有興趣，是看在這詩集是沈家舊物的份上。可元熙三年這四個字，沾不得。縣主聰明人，該知道本宮的意思。”
沈清辭接過詩集，垂眸道：“多謝長公主提點。”
長公主又道：“縣主那捲詩集，既是沈家舊物，便好好收著。元熙三年的人，早成了土，可他留下的東西，未必都乾淨。”
沈清辭福身：“臣婦記下了。”
長公主嘆道：“你這丫頭，是個懂事的人。本宮今日多嘴，也不過是惜才。”
沈清辭道：“長公主抬愛，臣婦慚愧。”
長公主笑意微斂，又道：“你那捲詩集，本宮瞧著，倒像個引子。引子裡頭藏的，才是真文章。”
沈清辭垂眸道：“長公主見笑了，臣婦只當是本舊書。”
長公主點點頭，也不再深說，又閒話了幾句，便放沈清辭回府。
回府路上，青黛忍不住道：“縣主，長公主怎麼知道您收了舊詩集？她是不是派人盯著咱們呢？”
“她盯的不是咱們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她盯的，是那本詩集。她方才句句不離另一個天地、舊詩集，她是在試探，我到底知道多少那邊的事。”
“那您方才說從雜書上讀來的，她信嗎？”
“信不信，看她的造化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她若信，便不會再深問；她若不信，她便要自己動手查了。她一動，咱們便能順著她的線，看看她跟那上頭到底是個什麼關係。”
青黛掀了車簾，見外頭日色沉了，道：“縣主，長公主這話裡話外，都是繞著那詩集打轉。”
沈清辭道：“她繞的不是詩集，是詩集後頭那個人。她今日肯明著提元熙三年，便是遞了話：她知道些舊事，也想探我的底。”
青黛皺眉：“那咱們豈不是被她捏住了？”
沈清辭搖頭：“捏不住。她要真捏得住，今兒便不會只請我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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