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那一夜過後,沈清辭沉默了好幾日。
秋風一日涼似一日,院裡的梧桐落了滿地碎葉,青黛掃了又落。青黛道:“院裡的菊也謝了,就剩牆角幾棵老桂還撐著。”
日影偏西,光從窗格里斜進來,照在那捲舊詩集的封皮上。她不是怕,是心裡在翻一件舊事。林臨去時那句“我在這京城演了二十年戲”,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口。
那本舊詩集,她從沈家書房翻出來,一直貼身收著。她原以為那不過是林留在世間的路引,可如今看來,它的分量比她想的還重,重到能讓林親口提出來換。
青黛端了茶進來,見她對著窗子出神,便道:“縣主,您這幾日悶在屋裡,奴婢瞧著也心焦。您可是想到什麼了?”
沈清辭接過茶,眸色淡淡:“想到一個人,一個纏了二十年的局。”
“青黛,”這日午後,沈清辭開口道,“你把那本舊詩集,再取來我看看。”
青黛應聲,從暗格裡取了那捲泛黃的冊子出來,擱在案上,又替她添了盞熱茶:“縣主,這冊子您翻了不知多少回,今兒又瞧出什麼了?”
沈清辭就著光,一頁一頁地翻。翻到第三十二頁時,她停住了,那一頁的邊角夾著那片乾枯的葉子,葉背寫著三山書院,梅下埋書。
她拈起那片葉子,湊到燈下細看,葉脈的紋路里,竟藏著一行更細的字,若非今日特意尋,她怕是永遠也發現不了:
“崔氏藥鋪,秘方二卷,藏於暗格。”
青黛湊過來看,奇道:“縣主,這‘秘方二卷’,到底是什麼方子呀?”
沈清辭將葉子擱回案上,緩緩道:“不知道。可它藏在梅下埋書的夾層裡,又跟廢太子案纏著,便不會是尋常方子。我猜,要麼是毒方,要麼是解藥。”
青黛喃喃:“毒方……解藥……”
沈清辭放下葉子,指尖敲了敲案面:“蕭衍中毒多年,太醫都查不出源頭;我嫡母被寒毒滅口;廢太子案發,崔掌櫃暴斃。這三樁事,都圍著毒打轉。若那兩卷秘方里,一卷是毒方,一卷是解藥,那下毒的人手裡有毒方,能救人的手裡有解藥,這中間的門道,深著呢。”
青黛吐了吐舌:“奴婢只當毒就是毒,原來還有這樣的講究。”
“崔氏藥鋪。”沈清辭喃喃念著這四個字,記起蕭衍說過的話。玄字隊查得,二十年前,京城有一家專供宮裡配藥的崔氏藥鋪,掌櫃暴斃,藥鋪關門,其書房暗格裡鎖著一味極要緊的藥方。
“蕭衍!”她起身,快步往書房走去,“你來看這個!”
蕭衍正在案前批閱文書,見她進來,又看她手裡拈著那片葉子,便放下筆:“怎麼了?”
“這片葉子背後,還有一行字。”沈清辭將葉子遞過去,“崔氏藥鋪,秘方二卷,藏於暗格。”
蕭衍接過去一看,眸色也沉了下來:“崔氏藥鋪,正是玄字隊查的那家。那秘方二卷,莫非就是當年替宮裡配的極要緊的藥?”
蕭衍道:“這葉背的字這般細,你竟尋見了。”
沈清辭道:“尋不見便罷了,既尋見,便不能裝沒見。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沈清辭道,“我嫡母當年被寒毒滅口,你這些年中毒不愈,若這兩樁事都跟崔氏藥鋪那兩卷秘方有關,那這毒源,怕是就藏在崔氏藥鋪的暗格裡。”
蕭衍道:“你這葉子,藏得巧。梅下埋書原是三山書院的舊事,怎麼牽到崔氏藥鋪去了?”
沈清辭道:“正因為巧,才說明埋書的人,早把兩頭連好了。”
蕭衍道:“你這般推,倒把三樁死事串成一條線了。崔掌櫃的毒方、廢太子案、你嫡母的寒毒,根子都在崔氏藥鋪。”
沈清辭道:“正因如此,才要順著它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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