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在旁聽了回報,低聲道:“這崔掌櫃也是個苦命人,替宮裡配藥,反賠了命。”
沈清辭心下雪亮,這暗格被撬的時辰,正卡在崔掌櫃暴斃後幾日,分毫不差,太巧。她道:“他賠的不止命,還有那兩卷方子。方子被人拿走,他便白死了。”
沈清辭又道:“這暗格的機關,外頭糊青磚,尋常人撬不動。撬的人,必是知曉內情。”
蕭衍道:“知曉內情的,除了崔掌櫃舊人,便是當年經手配藥的人。”
“宮裡的方子。”沈清辭聽完玄字隊的回報,緩緩道,“崔掌櫃的暗格,二十年前便被人撬了;那兩卷秘方,如今怕是早落到了撬格子的人手裡。”
蕭衍道:“你是說,撬格子的,就是給崔掌櫃下毒滅口的人?”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沈清辭道,“崔掌櫃替宮裡配極要緊的藥,隨後暴斃;他死後沒幾日,暗格便被撬,這中間,分明是同一個人、同一件事:殺人滅口,再取走秘方。那秘方若真是毒方,那當年配這毒的人,八成就是宮裡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,眸色微沉:“蕭衍,你中毒多年,太醫都查不出源頭。若你這毒真來自崔氏藥鋪那兩卷秘方,又真跟宮裡有關,那這毒,怕就不是尋常仇家下的,而是從宮裡流出來的。”
蕭衍道:“宮裡流出的毒,太醫查不出,是因為方子本就不入太醫院。”
沈清辭道:“不入太醫院,卻入崔氏藥鋪。這鋪子,八成是專為宮裡配禁方開的。”
“從宮裡流出來的毒。”蕭衍重複著這句話,目光漸冷,“那下毒的人,要麼是宮裡的人,要麼,是能進得了宮的人。”
沈清辭望著他,話音落時,記起祠堂那一夜,林臨去時那句“我在這京城演了二十年戲”。她輕聲道:“你說,那林演了二十年的戲,又跟廢太子案纏了二十年,他會不會,就是那個能進得了宮、又能從宮裡弄出毒方的人?”
蕭衍沒有立刻答話,良久,才道:“查。順著崔氏藥鋪這條線,查那兩卷秘方如今落在誰手裡。只要找到秘方,便能找到下毒的人;找到下毒的人,便能找到,毒到底是從誰那兒流出來的。”
當晚,玄字隊又送來一封信。信上說,何夥計再想起一樁舊事:崔掌櫃暴斃前幾日,曾與一位宮裡來的公公見過面。那公公走後,崔掌櫃便把自己關在賬房裡,鎖了一整日,出來時臉色慘白,手裡死死攥著一卷東西。
“宮裡的公公。”沈清辭看完信,輕聲道,“蕭衍,你說,那位公公,會不會就是來取毒方的人?”
蕭衍接過信,看了片刻,道:“崔掌櫃見完宮裡的人,便鎖在賬房裡一整日,他若只是交方子,何須鎖門?他鎖門,怕是在抄方子,把自己知道的都抄下來,留一份底。”
“留底?”沈清辭眸光一動,“那他留下的底,會不會就是暗格裡那兩卷秘方?”
“若真是如此,”蕭衍道,“那暗格裡那兩卷秘方,便不是宮裡的方子,而是崔掌櫃自己留的底賬。他怕宮裡的人拿了方子便滅他的口,所以先抄了一份藏起來。可他還是死了。”
沈清辭喃喃道:“他到底還是被滅了口。可他留的底賬,也被人撬走了。”
青黛在旁低聲道:“這公公倒像是催命的。”
沈清辭道:“他催的不是命,是方子。崔掌櫃見了公公,便知大禍臨頭,才連夜抄底。”
她話音落時,望向蕭衍:“如此說來,崔掌櫃鎖在賬房那一整日抄下的底賬,八成就是那兩卷秘方。他怕宮裡的人拿了方子滅口,先留了後手。”
蕭衍道:“可後手也沒保住命。撬走暗格的人,比他快一步。”
她說著,抬眼望向蕭衍:“蕭衍,你說,撬走暗格的人,會不會就是那個林?”
蕭衍沉吟片刻,道:“若他是廢太子託付秘密的人,又纏著廢太子案二十年,那他順著崔掌櫃這條線,找到暗格、取走秘方,便順理成章。”
“那兩卷秘方,如今在他手裡。”沈清辭道,“他手裡既有廢太子託付的關乎社稷的秘密,又有崔掌櫃的底賬,他一個人,攥著這樁舊案的兩把鑰匙。”
她頓了頓,眸色微沉:“這便說得通了,他為什麼纏著廢太子案二十年,又為什麼那樣忌憚我。他忌憚的,不是我知道多少,是我手裡那本舊詩集,那本詩集,怕是他當年留下的路引,也是他沒能帶走的把柄。”
蕭衍道:“若林取走了底賬,那他手裡便捏著廢太子案與崔氏藥鋪兩頭的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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