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想了想，道：“趙掌櫃是崔掌櫃的徒弟，又擅配寒性藥引。你嫡母若也在查崔掌櫃與那兩卷方子，順藤摸瓜，找到趙掌櫃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若她真找過趙掌櫃，”沈清辭沉吟道，“那趙掌櫃，或許知道我娘當年，查到哪一步了。”
她說著，便讓青黛去請趙掌櫃。趙掌櫃聽聞是沈家嫡女相詢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縣主孃親，小的確實見過。約莫是元熙三年的秋天，有位姓沈的夫人來過藥鋪，說是太醫院舊人的女兒，想問問崔掌櫃的事。小的那時年輕，沒敢多說，只對她說，崔掌櫃生前，替宮裡的人配過一味要緊的藥。”
“她聽了怎麼說？”
“沈夫人聽了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道，果然如此。”趙掌櫃道，“她走時，留了一句話，若日後有人來問崔掌櫃的方子，你便傳話給他，沈家的女兒，會替他討這個公道。”
沈清辭沉默片刻，又問：“那夫人，可曾留下什麼物件，或一句別的話？”
趙掌櫃搖頭：“不曾。她只留了那一句，便走了。小的那時年輕，只當她尋常問藥，如今想來，她那日眉間，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愁。”
沈清辭的眼眶，一下子熱了。
“沈家的女兒，會替他討這個公道。”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，“我娘，當年說這句話時，怕是已經想好了，她要查這樁案子，替崔掌櫃，也替那些死在寒毒底下的人，討個公道。”
“可她卻死了。”蕭衍輕聲道。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她查到了崔掌櫃，查到了殘月與林，便礙了那人的眼。可她沒有做完的事，”她抬眼，目光堅定，“我做。”
她將銅片收好，又把嫡母那半卷未寫完的信，小心疊好，放進懷中，輕聲道：“娘，你放心。你當年沒能推開的那扇門，女兒替你推開。”
她將那半卷信又展開看了一眼，墨跡停在廢太子處，是一道沒癒合的傷口。
當晚，青黛踏著夜色來報：“縣主，沈府那邊傳來訊息。二姑娘今兒傍晚，又出門了。說是去清猗園，可奴婢的人跟著，見她半道上拐進了城東，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了停，又走了。”
“城東茶樓？”沈清辭眉梢微動，“哪家？”
“就是上回您跟那林換紙的那家。”
沈清辭心口一凜。沈清婉去那家茶樓？是巧，還是，有人約她？
“青黛，”她吩咐道，“你讓人盯緊沈清婉。她近來，怕是要動一動了。”
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拉得細長。窗外夜色沉沉。沈清辭立在窗前，想著那枚銅片、那半封信、還有沈清婉今夜的行蹤，心口沉了沉，這京城的棋局，又要添新的變數了。
盯了沈清婉三日，玄字隊帶回的訊息，讓沈清辭眉頭微蹙。
“縣主，”暗衛回稟，“二姑娘這幾日，日日出門。先是去了那家茶樓，又在清猗園見了位南邊來的先生，就是上回在清猗園租靜室、寫彎繞符號的那位。兩人在靜室裡說了約莫半個時辰，二姑娘出來時，眼圈紅紅的。”
“她見了那著書先生？”沈清辭道，“那不是她上頭的人麼？她見自己人，哭什麼？”
“屬下不知。”暗衛道，“只聽見二姑娘出門時，低低說了一句，原來我竟是個替身。”
“替身？”沈清辭心裡一跳，“她說什麼？”
“原來我竟是個替身。”暗衛重複道，“屬下聽得真切，就是這句。”
沈清辭沉默良久，沒有說話。
蕭衍道：“替身，她說她是替身？替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可這句話，若真是她那上頭對她說的，那便說明，她那個上頭，心裡頭，另有一個人。而她，不過是那個人的影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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