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散後,沈清辭回府,將今日之事細細想了一遍。
“青黛,”她抬眼道,“你可知道,沈清婉這局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?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青黛道,“可她那封‘私通書信’,是巧兒仿著縣主的字寫的。巧兒練字,少說也得半個月。”
“半個月。”沈清辭道,“半個月前,正是她跟我‘攤牌’、說‘就此別過’的時候。她一邊跟我‘別過’,一邊暗中讓巧兒練字、偽造書信,她這‘明修棧道、暗度陳倉’,玩得倒是熟。”
“那她……是一早就想好了要栽您?”
“未必是一早想好。”沈清辭道,“她‘別過’那日,或許是真想收手;可她收手之後,發現自己‘沒了用處’、又被‘上頭’嫌棄,走投無路之下,才動了‘栽我’的心思。她這‘狗急跳牆’,是逼出來的。”
她說著,輕輕嘆了一聲:“她若真有本事,堂堂正正跟我鬥,我倒高看她一眼;可她不學無術,只會抄、只會仿、只會栽贓。她這一輩子,都活在那‘上頭’的影子底下,連栽人,都要借別人的手。”
青黛道:“那縣主……您恨她麼?”
“恨她?”沈清辭道,“她害我,我該恨她;可她也提醒我‘上頭手裡有真東西’,我又念她這一分情。恨與念,兩下里抵著,便都不深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她這一走,我與她,算是兩清了。往後她如何,是她的事。”
窗外月色清冷,廊下銅鈴被夜風撥了一下,輕響轉瞬即逝。沈清辭立在窗前,想著祠堂裡沈清婉那張慘白的臉,心裡卻一片平靜。她與沈清婉鬥了這些年,到今日,終於畫上了一個句點。
祠堂對質後第三日,玄字隊便在城南一處宅子裡,尋著了巧兒。
那宅子藏在巷子深處,牆頭爬滿了枯了一半的絲瓜藤。暗衛回稟時,沈清辭正摩著茶盞:“縣主,巧兒沒出城。她躲在她舅舅家裡,一躲就是三日。屬下尋到她時,她正收拾包袱,說是要‘往鄉下去’,八成是知道二姑娘栽了,怕被牽連。”
“帶回來。”沈清辭道,“她既是沈清婉的‘證人’,便該讓她,在族老們跟前,把話說清楚。”
巧兒被帶到蕭府時,嚇得渾身發抖,跪在地上,話都說不利索:“縣主饒命!縣主饒命!奴婢……奴婢是受二姑娘指使的!”
“受她指使?”沈清辭道,“她指使你做什麼?”
“她……她讓奴婢仿著縣主的字,寫了一封信……”巧兒哭道,“奴婢本是裱畫鋪出身,爹孃都會仿字,奴婢也跟著學了幾手。二姑娘說,只要奴婢替她寫那封信,她便給奴婢五十兩銀子,讓奴婢回鄉。奴婢一時糊塗……”
“那封信,是二姑娘教你怎麼寫的?”
“是。”巧兒道,“信上的話,是二姑娘口述的,奴婢照著她的意思,練了半個月的字,才敢落筆。落款那一筆‘辭’字,奴婢練了上百遍,可到底不如縣主的筆勢……”
“你倒誠實。”沈清辭淡淡道,“那封信,如今在族老們手裡。你既認了,便該去族老們跟前,把這話,再說一遍。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……”巧兒哭道,“二姑娘若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二姑娘如今,已經不在沈家了。”沈清辭道,“她被逐出族了。你只要實話實說,便沒人能害你。”
巧兒怔了怔,終於低聲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願意去說。”
當日下午,巧兒被帶到沈家祠堂,當著族老們的面,把沈清婉如何指使她仿字、如何偽造書信的事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祠堂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雀鳥啄食的細響,族老們聽完,臉色鐵青。沈清婉“栽贓嫡姐”的罪名,算是徹底坐實了。
“縣主,”為首的族老沉聲道,“清婉丫頭這一樁樁、一件件,都是死罪。依族規,當逐出沈家、除名族譜!”
“族老們秉公處置便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清辭只有一句,她畢竟曾是沈家的姑娘,逐出族便罷了,還請族老們,給她留條活路。她一個孤身女子,出了沈家,還有後半輩子要過。”
族老們對視一眼,終於點頭:“縣主大度。”
沈清辭沒有答話。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,風裡裹著桂花將殘的甜香,心裡卻想著。沈清婉栽她“私通”的局,到今日,算是徹底破了。而她,也該想想,沈清婉這一“跳牆”,背後那個“林先生”,到底在等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