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孩子的模樣，”穩婆道，“跟沈太太，一點也不像。老身見過多少剛出生的孩子，像爹像娘，總有個影子；可那孩子，眉眼鼻口，沒有一處像沈太太的。”
沈清辭心裡一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許是像父親那邊。”
“縣主說笑了。”穩婆搖頭，“老身也見過沈老爺，那孩子，也不像沈老爺。”
“兩處都不像……”沈清辭喃喃道，“那便更印證了——她不是沈家的孩子。”
她謝過穩婆，回府路上，心裡卻把那樁舊事，又細細捋了一遍——元熙六年冬，沈太太“難產”，產下死胎；天亮前，南邊口音的婦人，抱來一個“剛滿月”的女嬰；沈老爺讓沈太太收下，對外稱“難產得女”。而那女嬰，如今查知，是“宮裡貴人的血脈”。
“宮裡貴人的血脈……”她輕聲道，“養在沈家二十年……蕭衍，你說，那位‘宮裡貴人’，到底是誰？”
蕭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能讓沈老爺不敢不收的‘宮裡貴人’，身份必不簡單。可越是簡單不了，越說明——這孩子，見不得光。”
“見不得光的孩子……”沈清辭道，“是私生？還是……‘遺孤’？”
她說著，心裡那根弦，又繃緊了一分。
沈清婉身世的線，越查越深，沈清辭卻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。
“蕭衍，”她道，“沈清婉若是‘宮裡貴人’的血脈，那她這身份，會不會跟‘廢太子案’有關？廢太子案裡，被‘滅口’的貴人，不止林貴人一個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在想，”沈清辭道，“那位‘宮裡貴人’，若真是被‘滅口’的舊人，那她留下的孩子，便是‘遺孤’。而沈清婉若真是那個‘遺孤’——那她，便是二十年前那樁舊案，活著的‘證據’。”
“活著的證據……”蕭衍道，“那林昭接走她，便是要護住這個‘證據’？”
“要麼護她，要麼用她。”沈清辭道，“他養了沈清婉二十年，若只是‘護’，早該護她安穩；可他教她‘金手指’、讓她攪局、又在她敗露後接回林府——他這一樁樁，不像‘護’，倒像是‘養著備用’。”
“養著備用？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沈清婉是‘遺孤’的身份，若真有朝一日要用——用她來指證舊案，或是用她來牽制什麼人——那她便是林昭手裡，一張‘活牌’。”
她說著，眸色微沉：“林昭這個人，藏得太深了。他養的，從來就不是‘孩子’，是‘牌’。”
窗外秋風瑟瑟。沈清辭立在窗前，想著林昭那張“牌”，想著沈清婉的“遺孤”身份，心裡卻慢慢明白——這樁舊案，怕是比她想的，還要兇險得多。
沈太太病了幾日，這日，忽然託人來請沈清辭。
沈清辭到沈府時，沈太太正倚在榻上，臉色蠟黃。她見沈清辭進來，揮退了左右，才低聲道：“清辭……你查的，都是真的。清婉……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太太，”沈清辭道，“你既肯說，那便告訴我——那孩子，到底是怎麼來的？”
沈太太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元熙六年冬，我難產，孩子沒保住。我哭了一夜，你父親也愁得不行。天快亮時，府裡忽然來了一個婦人，抱著一個孩子，說是‘宮裡託付的’。你父親看了那孩子一眼，便讓我收下。”
“那婦人，可說過那孩子的來歷？”
“她只說，”沈太太道，“‘這孩子，是宮裡一位貴人的血脈。貴人歿了，孩子無處安放，宮裡便託沈家養著。養大了，自有人來接。’我問她是哪位貴人，她搖頭，說‘不能說’。”
“那位婦人，走時可留下什麼話？”
“她留下那枚玉鎖。”沈太太道，“還說——‘若有一日，有人持著殘月來認，便把玉鎖給他看。若無人來認，便讓這孩子，安安分分做沈家的姑娘，過一輩子。’”
沈清辭握著那枚玉鎖，指尖微微發涼：“安安分分做沈家的姑娘，過一輩子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那婦人，是盼著沈清婉平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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