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身世的疑點，沈清辭記在了心裡，卻沒有聲張。
她讓玄字隊往深裡查——查沈太太當年“難產”產下沈清婉那樁舊事。這一查，還真查出些眉目來。
“縣主，”暗衛回稟，“屬下查了當年替沈太太接生的穩婆——那位穩婆姓劉，住在城東，如今還活著。屬下去問了她，她說，元熙六年冬，沈太太生產那晚，確實是她接的生。”
“那穩婆可還記得，那晚的情形？”
“記得。”暗衛道，“穩婆說，那晚沈太太難產，折騰了大半夜，才產下一個女嬰。那女嬰生下來時，又小又弱，哭聲都細得很，像是……早產的樣子。”
“早產？”沈清辭眸光微凝，“元熙六年冬，早產？”
“是。”暗衛道，“穩婆說，那孩子看著，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，分明是早產的。可沈太太對外，是‘足月順產’——穩婆當時就覺得怪，可主家的事，她也不敢多問。”
“對外說是足月，實際上是早產？”沈清辭道，“那便更怪了。若真是早產，為何要瞞著？”
她說著，又想起那行“元熙六年春”的字條——若沈清婉生於“春”，那便是早產了七八個月，那樣的孩子，多半養不活；可沈清婉偏偏活得好好的。若沈清婉生於“冬”而對外說“足月”，那便沒有瞞的必要。
除非——那個“早產”的記載，本身就是為了遮掩什麼。
“蕭衍，”她將那穩婆的話與字條、舊檔並排攤開，道，“沈太太‘難產’生下的‘早產’女兒，對外‘足月’；而那孩子，又恰好有個‘元熙六年春’的生辰。這三樣，對不上。”
蕭衍看罷，道：“你是說，沈清婉……不是沈太太親生的？”
“我不敢斷定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可‘早產’的孩子養不活、‘足月’的孩子不必瞞——她既不早產也不足月，那她到底是‘哪年’生的、又是不是‘沈家’的血脈，便都值得查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眸色微沉：“若沈清婉不是沈家血脈……那她，到底是誰家的孩子？又怎麼會，養在沈家？”
窗外秋風驟緊。沈清辭立在窗前，想著穩婆那句“早產的樣子”，想著那行“元熙六年春”，心裡卻慢慢浮起一個念頭——沈清婉的身世，怕是藏著一樁，比“難產”更深的事。
又過了兩日，玄字隊帶回一樁更要緊的訊息。
“縣主，”暗衛壓低聲音，“屬下查了沈太太生產那年，沈家後宅的舊人。有一位當年在沈太太院裡伺候的老嬤嬤，說漏了嘴——她說，元熙六年冬，沈太太那晚‘難產’，產下的其實是個‘死胎’。”
“死胎？！”沈清辭心裡猛地一跳。
“是。”暗衛道，“老嬤嬤說，那晚沈太太生下的孩子，落地便沒了氣。沈太太哭得死去活來，沈老爺也慌了神。可天快亮時，府裡忽然來了個婦人，抱著一個‘剛滿月’的女嬰，說是‘沈家親戚託她送來的’。沈老爺見了那孩子，便讓沈太太‘收下’，對外只說‘難產得女’。”
“剛滿月的女嬰……親戚送來的……”沈清辭喃喃重複著，忽然覺得，一張舊網的輪廓，正在她眼前，緩緩清晰起來。
“那老嬤嬤可還記得，那婦人的模樣？”
“記得一些。”暗衛道，“說那婦人穿得不俗，像是大戶人家的嬤嬤，說話帶著南邊的口音。她放下孩子便走了，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，像是……捨不得。”
“南邊的口音……捨不得……”沈清辭的指尖，在案上微微收緊。
南邊的口音——又是南邊。
“蕭衍，”她回府後，將這話細細說了，聲音有些發澀，“沈清婉，不是沈家血脈。她是元熙六年冬，被人‘送’進沈家的——一個‘剛滿月’的女嬰，由一位南邊口音的婦人，送進了沈家。”
蕭衍沉默良久，道：“那送她進沈家的人……會是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可那婦人‘捨不得’那孩子——她要麼是那孩子的親人，要麼，是受那孩子的親人所託。而她帶著‘南邊口音’——南邊，又是南邊。林昭在通州，南山在南邊，那‘林先生’，也來自南邊。”
她說著，眸色微沉：“蕭衍，你說——沈清婉，會不會，跟林家有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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