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史那一席話,讓沈清辭的身世,幾乎水落石出。可她心裡,卻壓著一樁更沉的疑慮——若她真是廢太子的遺孤,那當年“栽”廢太子的人,若是知道她還活著,會怎樣?
“蕭衍,”這夜,她與蕭衍對坐燈下,輕聲道,“若我真是那‘遺孤’——那我,便是那樁舊案‘活著的證據’。栽廢太子的人,若知道我還活著,必會來‘滅口’,就像當年滅口我娘、滅口崔掌櫃、滅口林貴人一樣。”
“所以,”蕭衍道,“你的身世,絕不能傳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顧長史知道,林昭八成也知道,可我娘已經替我瞞了二十年——我不能讓這秘密,從我這輩子傳出去。至少在查清那樁舊案之前,我‘遺孤’的身份,不能見光。”
她說著,忽然想到什麼:“可林昭……他引我查身世,又讓沈清婉‘探底’——他會不會,已經猜到我‘遺孤’的身份了?”
“他若猜到了,”蕭衍道,“那他現在不說,便是等著‘關鍵時候’再用。他手裡的‘真東西’越多,你便越離不開他。”
“那他到底想從我這兒,得到什麼?”沈清辭道。
“或許,”蕭衍道,“他要的,就是你‘遺孤’的身份。翻案也好,討公道也好——若你是廢太子的遺孤,那你便是‘名正言順’的‘翻案人’。他借你的手翻案,便是借‘遺孤’的名義翻案,名正言順。”
“名正言順的翻案人……”沈清辭喃喃道,“他算得,倒是長遠。”
窗外秋風驟緊。兩人正說著,青黛忽然匆匆來報:“縣主,世子爺,出事了!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太子府……太子府今夜設宴,請了世子爺。”青黛壓低聲音,“帖子是半個時辰前送來的,說是太子殿下‘仰慕鎮北將軍風采,想與將軍敘話’。來人還特意叮囑——‘請將軍務必賞光’。”
“太子設宴請我?”蕭衍眉頭微蹙,“他從前與我,從無往來。如今忽然設宴相請——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。”
“可不去不行。”沈清辭道,“太子是儲君,他請客,你若不去,便是‘不敬’。去,得去;可去之前,得想清楚——他為什麼請你去。”
“他請我,”蕭衍道,“八成是衝著‘查舊案’來的。咱們查廢太子案,查到了‘寒水石’‘殘月’‘遺孤’——他坐不住了,想當面‘試’我,看我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“那你去了,”沈清辭道,“怎麼說?”
“裝病。”蕭衍道,“我頂著‘病弱世子’的名頭,在太子面前,正好把‘病’裝足——他問什麼,我只答‘病中糊塗,不知殿下所言’。他再精明,也拿一個‘病糊塗了的人’沒辦法。”
沈清辭想了想,點頭道:“也好。你去裝病,我在府裡等你的訊息。太子若真起了疑心,他這一宴,便是個‘探子’——他探你的底,咱們也正好,看看他這‘太子殿下’,到底是隻什麼鳥。”
當夜,蕭衍赴太子府宴。
宴上,太子果然溫言軟語,先問蕭衍的病,又問蕭衍的軍務,末了,忽然話鋒一轉,笑道:“孤聽聞,鎮北將軍府上,近日收了不少‘舊檔’?”
蕭衍心裡一凜,面上卻只作糊塗:“舊檔?殿下說笑了。臣病弱多年,府上的舊檔,都是夫人在打理。臣連‘舊檔’在哪兒,都不大清楚。”
“夫人打理?”太子笑道,“孤還聽聞,安寧縣主近日,常往‘老國公夫人’‘週記玉坊’‘城郊莊子’走動——縣主一個內宅婦人,怎麼對這些舊地舊事,這樣上心?”
蕭衍心裡沉了下去——太子連沈清辭去了哪兒,都一清二楚。他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夫人是‘沈家嫡女’,又在查家中舊產,四處走動,是為‘祭祖’‘理賬’,倒讓殿下掛心了。”
“祭祖、理賬……”太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“那便好。孤還當,縣主是在查什麼‘舊案’呢。”
這話,說得輕飄飄,可落在蕭衍耳裡,卻重若千鈞。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蕭衍只作惶恐,“臣與夫人,皆是安分守己之人,怎敢沾染什麼‘舊案’。殿下若信不過,臣……臣實在惶恐。”
他說著,作勢便要起身行禮,又“咳”了幾聲,一副病弱不勝的模樣。
太子望著他,良久,終於笑道:“將軍病體未愈,是孤的不是。罷了,今日便到這兒,將軍且回去養病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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