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樓立住腳後,沈清辭的心思,便轉到了第二樁事上——辦女學。
這日,她在拾月樓三樓設了一席“清談會”,請了幾位京城有名望的才女、貴婦:有詩畫雙絕的寧陽縣主之女謝婉娘,有精通算賬理財的戶部侍郎夫人林氏,有寫得一手好字的翰林院編修之女蘇小蝶,還有幾位平素愛辦詩會的貴女。席間酒過三巡,沈清辭把話頭挑開:
“各位姐妹,我今日請你們來,是想議一樁事——我想在京城,辦一所女學。”
席間靜了一靜。謝婉娘先開了口:“縣主要辦女學?這倒新鮮。京城裡,閨學、私塾不少,可那都是各家自辦的;縣主這‘女學’,是打算怎麼辦?”
“我想辦的,不是閨學,是一所‘開放’的女學。”沈清辭道,“不拘門第,不論出身——想讀書的姑娘,都能來。我請名師授課,教的不止是詩書,還有算賬、理財、醫理、律法——凡能傍身的本事,都教。”
這話一齣,席間又是一靜。林氏夫人最先來了興致:“縣主,這‘算賬理財’,從前只當是男子的事。若女學裡真教這個——那我倒頭一個贊成。我年輕時算賬,全靠自己摸索,走了多少彎路!”
蘇小蝶也道:“縣主,若真能教‘傍身的本事’,那我便求縣主,頭一個收了我——我爹總說,姑娘家讀幾句詩便夠了,可我總想著,詩書之外,總該還有別的。”
席間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熱。只有一位姓周的貴婦,遲疑道:“縣主,辦女學是好事,可……這京城裡,讀書人家多半講究‘女子無才便是德’。縣主這女學一開,只怕要招些閒話。”
“閒話便閒話。”沈清辭笑道,“我開酒樓,也有人等著看笑話;可笑話沒看成,拾月樓反倒立住了。辦女學也是一樣——只要教的東西有用,教出的姑娘有出息,那閒話,自然會散。”
清談會散後,謝婉娘留下來說了句體己話:“縣主,你這女學,若真想辦成,頭一樁,得先有‘名’——有名師,有靠山,才有人敢把姑娘送進來。”
“名師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”沈清辭道,“我打算請‘醉墨齋’柳先生的夫人,柳老夫人出山——她年輕時是京裡有名的才女,又教出過幾個進士學生,名望夠;靠山的事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我打算,請太后娘娘,給女學題一塊匾。”
“請太后題匾?”謝婉娘吃了一驚,“這……能成麼?”
“成不成,總得試試。”沈清辭道,“太后娘娘素來喜歡我,又最重女子讀書——我若把辦女學的章程遞上去,她老人家未必不肯成全。若真得了她那塊匾,那這女學,便沒人敢輕易動了。”
當夜,沈清辭把辦女學的章程,細細擬了一頁。
章程擬到一半,蕭衍從書房過來,見她燈下伏案,湊近看了看,道:“女學的章程?你想得倒是周全——課程、束脩、先生、學規,都列了。只是有一條,我想提醒你。”
“哪一條?”
“你辦女學,教‘算賬理財’‘醫理律法’——這些本事,從前可都是男子‘獨門’的營生。”蕭衍道,“你若真把姑娘們教會了,那京城的醫館、錢莊、衙門,便要多出一批‘女先生’‘女掌櫃’來。擋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——這女學,怕是要得罪不少人。”
“得罪人,我認。”沈清辭道,“可你想過沒有——那些‘獨門營生’,憑什麼只能男子做?姑娘們學會了本事,便能自己立身;自己立身,便不必看人臉色過活。我這女學,教的不是‘德’,是‘立’——讓姑娘們,能自己立起來。”
蕭衍望著她,良久,道:“你這話,我倒說不出半個不字。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你既打定主意要做,那便做。外頭的風言風語,我替你擋;宮裡的門路,我替你鋪。你只管把學辦起來。”
“你替我擋風,替我鋪路……”沈清辭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,“蕭衍,咱們說好是‘表面夫妻’,可你這些日子,倒比真夫妻還上心。”
蕭衍也笑了:“那便當是……‘假戲真做’了。”
“假戲真做”四個字,在燈下飄了一飄。兩人對視一眼,都各自移開了目光,可嘴角的弧度,卻都沒壓下去。
窗外月色清冷。沈清辭重新提起筆,在章程的末尾,又添了一行字——“凡入學之女,不論出身,一視同仁。學成之日,可自擇業,可自謀生,亦可歸家——但憑其願。”
她放下筆,望著那行字,心裡想著——這女學,若真能辦成,那她這一世,便不止是替自己討公道了;她還能替這滿城的姑娘們,討一扇門。
一扇能自己推開、自己走出去的門。
請太后題匾,沈清辭沒有走尋常路。
她沒有直接遞摺子,而是先遞了一封“請安折”,附上女學的章程,只說“臣婦籌辦學塾,擬授女學,特請太后娘娘聖覽”。隔了三日,她又以“請安”為名,進宮見了太后一回,當面把辦學的打算,細細說了。
太后聽完,沉吟道:“清辭丫頭,你這女學,教‘算賬理財’‘醫理律法’——這倒不是尋常閨學教的東西。你就不怕,外頭有人說你‘離經叛道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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