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差一樣。”蕭衍道，“還差柳衡那捲官修卷宗，那是官面的定論。翻案得先翻它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柳家別院，咱們該動了。”
窗外秋風驟緊。沈清辭立在窗前，望著柳家的方向。太子，你布的局我們查了這麼久，終於查到了根上，如今我們要做的，便是把這根從土裡連根拔起。
向太子宣戰之後，沈清辭做的第二件事，是把林昭請到了拾月樓。
林昭應約而來，聽沈清辭說完太子為舊案主使的推斷，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縣主，你竟查到太子頭上了。”
“知道意味著什麼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查太子便是與整個東宮為敵。可林先生，你纏著廢太子案二十年，等的不就是這一日麼？”
林昭望著她，緩緩道：“老夫等這一日等了二十年，可老夫沒想到，等來的，是縣主你先查出這一步。”
“先生不肯先走這一步，是怕打草驚蛇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可先生想過沒有，蛇已經驚了。太子動蕭家、動拾月樓，樁樁件件都是在防咱們查下去。咱們再不出手，便只能等他收網了。”
林昭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縣主既已查到太子，那老夫便也多說一句。老夫手裡，還有一樣東西，一直沒給縣主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張名單。”林昭道，“元熙三年廢太子案發時，皇子府經手過舊案的人，內侍、書吏、護衛，老夫花了二十年一一查清，記在一張紙上。那名單上的人如今大多還在，他們便是這樁舊案的活證。”
他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，遞給沈清辭：“縣主，這張名單老夫藏了二十年。今日給你，算是老夫陪縣主走這一程的投名狀。”
沈清辭接過名單，展開一看，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二十餘個名字，每個名字旁都注著現居何地、現任何職。
“二十餘人……”她輕聲道，“林先生，這二十餘年，你一人查清了這二十餘人。”
“二十年，夠做許多事了。”林昭淡淡道，“縣主若要用這張名單，只管用。老夫只有一個請求，名單上的人能勸則勸，能證則證，莫要輕易傷人性命。他們當年多半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沈清辭鄭重收起名單，向林昭深深一禮：“林先生放心。這條路上，能少傷一人，便少傷一人。”
送走林昭，沈清辭將名單與舊檔、秘方、藥賬放在一處，輕聲道：“蕭衍，到今日，人證、物證、官證都齊了。這樁舊案咱們攤牌的底氣，越來越足了。”
夜裡，沈清辭與蕭衍難得沒有議案，只對坐喝茶。
“蕭衍，”她忽然道，“你可信前世今生？”
蕭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：“怎麼忽然問這個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只是忽然想起，我前世死得不明不白。我總在想，若真有前世，那我前世到底是怎麼死的？”
“怎麼死的？”蕭衍道，“你不是說過，前世你被庶妹頂替，嫁給一個病秧子，沒幾年便沒了？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可那只是眾人知道的。我臨死那幾日，總覺得有人在我藥裡添了東西。我那時不懂，只當是病重；如今想來，我那藥裡添的，八成也是寒水入丸。”
“你前世也中了寒毒？”蕭衍的神色微微變了。
“興許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前世是沈家嫡女；我娘是查舊案死的；我是頂替庶妹嫁人的。若太子要滅沈家知情者的口，我娘死了，我自然也該死。”
她說著，望向蕭衍：“蕭衍，你說，我前世那個病秧子丈夫，會不會也跟這樁舊案有關係？”
蕭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若你前世嫁的病秧子也中了寒毒，那他八成也是這樁舊案的知情者或牽連者。”
“知情者……牽連者……”沈清辭喃喃道，“那我前世，嫁的到底是個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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