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疑太子”四個字,像一枚引信,終於在這一夜被沈清辭親手點燃。
她將嫡母的舊信、崔掌櫃的秘方、沈家祖上的藥賬三樣舊物並排擺在案上,對蕭衍道:“蕭衍,這三樣東西我拼了一夜,拼出了一樁完整的舊事。”
“元熙三年,崔掌櫃配寒水入丸,經沈家祖上記賬送進東宮;我娘查寒水入丸,查到東宮,疑到太子,不敢落筆;隨後崔掌櫃暴斃、我娘中寒毒、林貴人暴病,凡是知道這條藥路的人,一個個暴病而死。”
她一字一句道:“而這條藥路的盡頭,東宮裡的那位太子,便是這一切的源頭。”
“你是說,”蕭衍道,“元熙三年的廢太子案,是當今太子一手布的局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你想想,元熙三年廢太子案發前,東宮進了寒水入丸;案發時,傳出廢太子心虛偷配藥的風聲;案發後,廢太子謀反的罪名坐實。這一環扣一環,環環都有人經手。而能讓御藥房記暗賬、能抹出庫記錄、能指使柳衡主審的人,在這宮裡,只有一個人辦得到。”
“當今太子。”蕭衍緩緩道。
“當今太子。”沈清辭一字一句重複道,“他當年還是皇子,要爭儲,便得先扳倒廢太子。於是他布了這場局:以寒水入丸栽廢太子心虛,以偽造檢舉信坐實廢太子謀反,再以主審柳衡的官修卷宗,把這一切釘成鐵案。”
她眸色微冷:“廢太子倒了,他登上儲位;二十年後他已是太子,當年那些知情者,都被他一個個滅口。崔掌櫃、我娘、林貴人,如今輪到咱們了。”
“所以,”蕭衍道,“咱們查的這樁舊案,真正的幕後黑手,就是太子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我前世死得不明不白;蕭衍,你的毒、我孃的寒毒、廢太子案的冤,這一切的根源,都是太子。”
她望向窗外太子府的方向,一字一句道:“第二個大秘密,到今日算是揭開了。太子,才是這樁舊案真正的根。咱們查了這麼久,終於查到了根上。”
窗外月色如霜。兩人對坐在燈下,誰都沒有說話。可他們都清楚,從今夜起,他們與太子之間,便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。
“清辭,”蕭衍忽然道,“你可想好了?查到這裡,便等於向太子宣戰了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沈清辭道,“我娘死在吾疑太子上;我前世死在太子的算計上;蕭衍,你的毒也是太子下的。這筆賬我不跟太子算,跟誰算?”
“那便算。”蕭衍道,“你查案,我護你;你宣戰,我陪你。”
沈清辭望著他,忽然笑了:“好。那便宣戰。”
這一夜,蕭府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。沒有人知道,這間書房裡兩個表面夫妻,在燈下定下了一個怎樣的約定。
翌日,沈清辭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了一趟城郊,見了顧長史。
顧長史聽完她的話,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“縣主,你查到太子頭上,可知這意味著什麼?”
“知道。”沈清辭道,“查太子,便是與整個東宮為敵。”
“知道你還查?”顧長史道。
“查。”沈清辭道,“顧老先生,我娘、崔掌櫃、林貴人,他們都死在太子的局裡。我若不查,他們便白死了。我兩世為人,好不容易活到今日,若不替他們討個公道,我這一世便白活了。”
顧長史望著她,良久,忽然長嘆一聲:“好。你既有這個膽,老夫便舍了這把老骨頭,陪你走這一程。”他顫巍巍從枕下取出一卷泛黃的紙,遞給沈清辭,“這是老夫當年在廢太子府上抄錄的舊檔。廢太子蒙冤前,曾親口對老夫說過一段話。你拿回去,與那官修卷宗對著看,便知道那捲宗上,有多少是假的。”
沈清辭鄭重接過那捲紙,向顧長史深深一禮。
回府路上,她展開那捲紙,就著馬車裡的光一字一字地看。紙上的字,是廢太子當年的口述,顧長史一筆一筆記下的。其中一段寫著:
“孤蒙冤之日,曾見一人立於御藥房外,形跡可疑。孤使人查之,其人為皇子府內侍。孤欲上奏,然次日孤即病。後案發,孤謀反。孤至此方知,那病是毒,那謀反是局。”
“皇子府內侍……”沈清辭握著紙,指尖微微發涼,“廢太子蒙冤前,曾見皇子府的內侍立於御藥房外,那內侍八成就是送寒水入丸進東宮的人。而他的主子,便是當今太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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