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青黛端茶進來,見沈清辭伏在案上寫寫畫畫,忍不住道:“縣主,您畫這‘時間線’,畫了半夜了。奴婢斗膽問一句——您查這樁舊案,查得這樣深……是不是,與您自己的‘身世’有關?”
沈清辭執筆的手,微微一頓。她抬眼望向青黛,沉默片刻,道:“青黛,你跟我這些年,我也不瞞你——我查這樁舊案,起初,是為我娘;後來,是為蕭衍;如今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我也說不清,是為了誰了。”
“奴婢覺得,”青黛道,“縣主查這案子,八成,也是為自己。縣主總說,要‘討個公道’——那這‘公道’,討給誰,都是討;可討到最後,最該討的,怕是縣主自己。”
沈清辭望著她,良久,輕輕笑了:“你倒會說話。可你說的,也對——我查這樁案,查到最後,確實,也是替自己討個‘來歷’。”
她說著,低下頭,繼續畫那“時間線”,輕聲道:“青黛,你等著瞧罷——等我查出我的‘來歷’那日,我便告訴全京城的人:我是誰的女兒。”
串案之後,玄字隊忽然來報:太子府那邊,有異動。
“縣主,”暗衛回稟,“太子府今日,忽然往城西小廟,派了一隊人。他們沒進廟,只在廟外頭轉了幾圈,像是在……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沈清辭眉頭微蹙,“找誰?”
“屬下不知。”暗衛道,“可屬下瞧見——那隊人裡,有一個,是太子府的‘管事’。他們轉了幾圈,沒找著人,便又回去了。”
“城西小廟……太子府的人……”沈清辭道,“他們找的,八成是魏太監——或者,是林昭。看來,咱們‘遞梯子’給林昭、讓林昭去會魏太監的事,太子已經知道了。”
“那他這隊人,是去‘收線’的?”蕭衍道。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太子發現魏太監這條線‘動過’了,便派人去‘查’。他查魏太監,查林昭——他這一‘查’,便說明,他心裡,已經慌了。”
“他慌了,便會‘動’。”蕭衍道,“他‘動’得越快,露的‘破綻’,便越多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咱們正好趁他‘慌’,把千秋宴的‘牌’,再藏緊些。”她說著,壓低聲音,“從今日起,‘七證’與那捲‘記名文書’,只你我二人知道藏在何處。連青黛,也不告訴她。”
“這麼嚴?”蕭衍道。
“嚴些好。”沈清辭道,“太子既然動了‘查’的心思,那他下一步,八成就要‘搜’。咱們府裡,未必沒有他的眼線。‘證’藏得越嚴,千秋宴上,才越能打他個‘措手不及’。”
串案後的一個黃昏,沈清辭又去了一趟城郊,見了顧長史。
“顧老先生,”她將那捲“時間線”遞給顧長史,“晚輩把廢太子案的‘全貌’,拼出來了。老先生看看——可有對不上的地方?”
顧長史就著燈,一字一字地看完,沉默良久,才道:“縣主……你拼的這‘全貌’,與老夫當年在廢太子府上親歷的,分毫不差。廢太子蒙冤那日,老夫親眼看著他,被帶走;他走時,回頭對老夫說了一句——‘顧卿,替孤,看著這樁案。’”
“他看著您……”沈清辭的聲音,有些發澀,“廢太子他,知道自己要死了?”
“他知道。”顧長史道,“他是太子,他比誰都清楚——‘謀反’二字,一旦坐實,便是死路。他走時,唯一放不下的,是他的女兒。”
“‘他的女兒’……”沈清辭的指尖,微微收緊,“老先生,廢太子的女兒——您知道,她如今在哪兒麼?”
顧長史望著她,目光復雜,良久,才緩緩道:“縣主……老夫今日見到你,便知道——廢太子的女兒,長大了。”
沈清辭的眼眶,一下子熱了。她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縣主,”顧長史輕聲道,“廢太子若在天有靈,看到你今日的模樣——他該瞑目了。”
回府路上,沈清辭一直沒有說話。顧長史那句“廢太子的女兒,長大了”,在她心頭,一遍一遍地迴響。她低頭,望向腰間那枚殘月玉佩,輕聲道:“父親,你看到了麼?你的女兒,長大了。”她說著,將玉佩握緊,“而長大的女兒,要替你,討回公道了。”馬車轆轆駛過夜色,她的目光,卻比任何時候,都更堅定。
這一夜,沈清辭做了一個夢。她夢見一座大殿,殿上站著許多人,她看不清他們的臉;只看見最高處,有一道金光,緩緩落下來,落在她面前。她伸手去接——金光散去,掌心裡,躺著一枚殘月玉佩。她醒來時,窗外月色如霜,腰間那枚玉佩,還在。她輕輕笑了:“該來的,總要來。”
她將那枚玉佩重新系回腰間,又望了一眼窗外。天邊,已泛起一線魚肚白。她輕聲自語:“千秋宴,九月十八——太子,我等著與你,當面算賬的那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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