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八，太后千秋。
天還沒亮，沈清辭便醒了。她坐在妝臺前，由青黛替她梳妝，望著銅鏡裡那張臉，忽然道：“青黛，你說——今兒這宴，會怎樣？”
“縣主，”青黛替她插上一支點翠步搖，輕聲道，“今兒這宴，您準備了整整一年。該怎樣，便怎樣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，“該怎樣，便怎樣。”
她起身，換上一身石青色的禮服——不張揚，卻莊重。腰間，繫著那枚殘月玉佩；懷中，藏著那捲“記名文書”。她抬手，輕輕撫了撫懷中的文書，像是撫著一段沉甸甸的舊事。
蕭衍在門外等著她。見她出來，他伸出手，替她正了正衣領，道：“走吧。今兒的宴，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陪我。”沈清辭望著他，輕輕笑了，“好。”
馬車轆轆駛向皇宮。一路上，沈清辭沒有說話，只望著車窗外漸漸亮起的街市。她忽然想起——一年前，她從破廟雪夜裡醒來，坐上花轎，嫁進蕭府時，也是這樣，望著窗外的街市，心裡一片茫然。
一年後的今日，她又要進宮了。可這一回，她不再是那個“被頂替沖喜的可憐嫡女”——她是帶著“七證”、來替廢太子討公道的安寧縣主。
宮宴設在慈寧宮。沈清辭與蕭衍到時，殿上已經坐了不少人。太子坐在上首，見她進來，含笑點頭——那笑容裡，看不出半分異樣。
“蕭世子，縣主。”太子笑道，“今兒是太后千秋，你們來得倒早。”
“太后千秋，自然要早。”沈清辭笑道，“臣婦還備了一份禮，想頭一個獻給太后娘娘呢。”
“哦？”太子挑眉，“縣主備的什麼禮？倒讓本宮好奇了。”
“一份薄禮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殿下待會兒，便知道了。”
宴開之後，各府依次獻禮。輪到蕭府時，沈清辭起身，捧著一卷畫軸，走到殿中，向太后行了一禮：“太后娘娘，臣婦今日獻的禮，是一幅畫。”
“畫？”太后笑道，“清辭丫頭，你倒會挑。哀家看看，畫的什麼？”
沈清辭展開畫軸——畫上，是一棵老梅樹，枝幹遒勁，梅花點點；梅樹下，有一方青石，石下，彷彿埋著什麼東西。
“這畫上的梅樹，”沈清辭道，“是三山書院的梅樹。二十年前，有人在這梅樹下，埋過一卷‘書’。那捲‘書’，記錄的，是一樁舊案。”
殿上，靜了一靜。太子的笑意，微微斂了一分。
“舊案？”太后道，“什麼舊案？”
“元熙三年，廢太子案。”沈清辭一字一句道。
滿殿譁然。太子霍然起身：“縣主！太后千秋，你提那樁忌諱的舊案——是何居心？”
“太子殿下莫急。”沈清辭轉向太子，目光平靜，“臣婦提這舊案，不是要觸太后的黴頭，是要替太后、替聖上、替天下人，還一樁二十年的冤案一個公道。”
“冤案？”太子冷笑，“廢太子謀反，鐵證如山，何冤之有？”
“鐵證如山？”沈清辭道，“那臣婦便請殿下看看——這‘鐵證’，到底有多‘鐵’。”
她說著，從懷中取出一卷卷宗，雙手呈上：“太后娘娘，這是元熙三年，廢太子案的‘官修卷宗’。臣婦請了兩位行家驗過——卷宗上定罪的‘進藥記錄’，是仿著掌藥太監的筆跡，事後補寫的；那封‘檢舉信’，用的紙是元熙三年之後的‘澄心堂’紙，墨是民間的‘松煙墨’，與落款的‘元熙三年’，處處對不上。”
殿上，又是一靜。太子的臉色，漸漸沉了下來。
“太后娘娘，”沈清辭道，“定罪的‘證據’是假的——那這案子，還‘鐵’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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