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婦不敢。”沈清辭道,“臣婦只呈‘證’,不指‘人’。證擺在這兒,該是誰的賬,便由誰來認。”
殿上,鴉雀無聲。太后的目光,在太子與沈清辭之間,緩緩移過,良久,才道:“清辭丫頭,你說的‘七證’——哀家要看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只是這‘七證’,牽涉頗多。臣婦斗膽,請太后娘娘移步偏殿,臣婦細呈。”
太后沉吟片刻,道:“好。偏殿說話。”
太子還想說什麼,太后已經起身,往偏殿去了。沈清辭捧著那捲畫軸與卷宗,跟在太后身後,經過太子身邊時,腳步微微一頓,低聲道:“殿下,臣婦方才說過——今兒這禮,殿下待會兒,便知道了。”
她說罷,也不看太子的臉色,徑直往偏殿去了。
蕭衍在殿上,望著她的背影,輕輕鬆了口氣——第一關,過了。
蕭衍在殿上,沒有急著離開。他走到幾位相熟的老臣身邊,低聲道:“諸位大人,方才縣主呈的‘證’,諸位也都聽見了。廢太子案若真翻——這朝堂上的‘天’,怕是要變一變了。諸位,可都想好站哪兒了麼?”
幾位老臣面面相覷,誰也沒敢接話。良久,一位老臣才低聲道:“蕭世子,廢太子案若翻,牽動太大。我等……還是先看看風頭再說。”
“看看風頭?”蕭衍道,“大人可知,‘看風頭’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廢太子案翻與不翻,聖上心裡,自有一杆秤;諸位是站在‘公道’這邊,還是站在‘風頭’這邊——聖上,都看在眼裡。”
老臣們神色各異,有人若有所思,有人慾言又止。蕭衍也不再多說,只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
回府後,他把這話學給沈清辭。沈清辭聽完,道:“你這話,是說給那些‘牆頭草’聽的。他們如今不敢站隊,可等聖上‘複核’的旨意一下,他們便得站——你先把話遞到他們耳朵裡,到時候,他們心裡那桿秤,便好偏一些。”
“是。”蕭衍道,“翻案,不只翻‘案’,還要翻‘人心’。人心翻過來了,太子一系,便站不住了。”
千秋宴前一夜,沈清辭與蕭衍,在燈下坐到很晚。
“蕭衍,”她忽然道,“我有些……怕。”
“怕?”蕭衍道,“你查這樁案,查了一年,從沒說過一個‘怕’字。怎麼到臨門一腳,反倒怕了?”
“因為我這一呈‘證’,”沈清辭道,“便再也收不回去了。呈了‘證’,太子便與我,再無轉圜;翻了案,便是動了半個朝堂的‘根基’。我怕的不是太子——我怕的是,我這一步,會不會走得太急,連累了蕭家,連累了你。”
“連累我?”蕭衍笑了,“我娶你的時候,便知道你是這樣的人。你若‘不呈’,那才叫連累我——連累我,娶了一個‘不敢討公道’的夫人。”
沈清辭怔了怔,忍不住也笑了:“你這人……倒會哄人。”
“不是哄。”蕭衍道,“是實話。你只管走你的路——呈‘證’、翻案、認祖歸宗,都隨你。你身後有我,天塌下來,我替你頂著。”
沈清辭望著他,良久,輕輕道:“好。那明日——我便不怕了。”
窗外月色如霜。這一夜,兩人在燈下,把明日的每一步,又推演了一遍。直到三更,才各自歇下。
馬車行到宮門前時,青黛忽然道:“縣主,您還記得麼——一年前,您坐花轎嫁進蕭府那日,也是這樣的晨光。”
沈清辭怔了怔,隨即輕輕笑了:“記得。那時我坐在花轎裡,心裡想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‘這一世,我要活下去’。”
“如今呢?”青黛道。
“如今……”沈清辭道,“我活下來了,活得比誰都好。我有了‘根’,有了‘家’,有了‘親人’。青黛——你說,一個人從‘只想活下去’,到‘活得有根’,要走多遠?”
“奴婢不知道要走多遠。”青黛道,“奴婢只知道——縣主走的每一步,都算數。”
沈清辭望著她,輕輕道:“是。每一步,都算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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