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裡,太后端坐上首,聖上也聞訊趕了來。
“清辭丫頭,”太后道,“你說的‘七證’,一樁一樁,呈上來罷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從懷中取出一卷舊紙,“頭一樣,是廢太子親口舊檔——這是當年廢太子府長史顧氏,親筆記下的廢太子口述。廢太子說:‘孤蒙冤之日,曾見一人立於御藥房外,形跡可疑。孤使人查之,其人為皇子府內侍。孤欲上奏,然次日,孤即病。’”
“皇子府內侍……”聖上的眉頭,微微皺起。
“第二樣,”沈清辭又取出一卷絹冊,“是崔氏藥鋪的秘方——元熙三年,崔掌櫃配的‘寒水入丸’,正是御藥房暗賬上那批‘進東宮’的藥。第三樣,是沈家祖上的藥賬,記的正是‘元熙三年秋,寒水入丸,進東宮’。第四樣——”她取出一封泛黃的舊信,“是先母遺書。先母當年查這樁案,查到最後,信上只寫了‘吾疑’二字,便不敢再落筆。那‘吾疑’下方,有被擦去的筆跡——是‘太子’二字。”
“先母……”聖上道,“你娘,是沈家的嫡夫人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辭道,“先母查‘寒水入丸’,疑到太子,隨後便中了寒毒,死得不明不白。與崔掌櫃、與林貴人,一般無二。”
殿上,靜得能聽見針落。
“第五樣、第六樣,”沈清辭取出兩本冊子,“是主審柳衡柳大人的‘手記’與‘案牘雜錄’。手記上寫——‘元熙三年秋,皇子府傳話,囑吾主審廢太子謀反案。案卷之證據,多由皇子府提供;吾只依樣定案。案後,皇子府賞銀千兩。’”
“柳衡的筆跡?”聖上沉聲道,“請柳衡來。”
不多時,柳衡被召入偏殿。他一路低著頭,進殿時,瞥見沈清辭手裡的兩本冊子,臉色刷地白了。
“柳衡,”聖上道,“這冊子,可是你寫的?”
柳衡跪在地上,額上冷汗涔涔,半晌,才顫聲道:“臣……臣有罪。”
“說。”聖上道。
柳衡伏在地上,聲音發抖:“元熙三年……皇子府傳話,囑臣主審廢太子案。臣……臣心知其冤,然‘奉命’在身,不敢違逆。案卷之證據,確由皇子府提供;臣……臣依樣定案。案後,皇子府賞銀千兩,臣……臣收了。”
“你收了?”聖上的聲音,沉得像要滴出水來,“你收了銀子,便把一個‘謀反’的罪名,釘在廢太子頭上?”
“臣有罪!臣有罪!”柳衡連連叩頭,“臣這二十年,夜不能寐,每憶此案,如芒在背……臣知廢太子冤,臣不敢說,臣……臣對不住廢太子!”
“柳大人,”沈清辭望著他,輕聲道,“你今日肯說出這話——廢太子若在天有靈,或可瞑目。你‘奉命’之罪,自有國法;可你‘認罪’這一樁,是替這樁冤案,還了第一個‘實’。”
柳衡伏在地上,泣不成聲。
“第七樣,”沈清辭轉向聖上,雙手呈上那捲‘官修卷宗’,“是這卷‘官修卷宗’。卷宗上的‘證據’,樁樁件件,驗無可驗——‘檢舉信’的檢舉人下落不明,‘進藥記錄’是仿筆補寫,‘結黨名單’無往來憑證。柳大人方才已認——這些‘證據’,皆由‘皇子府’提供。”
她說著,緩緩跪地,一字一句道:“聖上,臣婦斗膽直言——廢太子昭,蒙冤二十年。如今‘七證’俱在,請聖上,為廢太子昭雪。”
殿上,一片死寂。
聖上望著那七樣‘證’,久久沒有說話。太后的眼眶,微微泛紅。
良久,聖上才緩緩開口:“這樁案……朕當年,是親眼看著‘定罪’的。朕當年也疑過,可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“可沒有人,敢替廢太子說一句話。”
“聖上,”沈清辭道,“當年沒人敢說,今日——臣婦說了。”
聖上望著她,忽然道:“清辭丫頭,你查這樁案,查了一年。你圖什麼?”
沈清辭跪在地上,抬起頭,目光平靜:“臣婦圖——‘公道’二字。廢太子蒙冤而死,知情者一個個被滅口;臣婦若不查,他們便白死了。聖上,這‘公道’,總得有人討。”
殿外,忽然傳來一道聲音:“縣主說得對。這‘公道’,總得有人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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