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是‘逃犯’,臣認。”林昭道,“可臣這‘逃犯’,今日,是替廢太子討公道來的。殿下若覺得臣是‘妄言’——那便請殿下,當著聖上的面,說說元熙三年那夜,皇子府的內侍,為何要立在御藥房外?”
太子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聖上望著這一幕,緩緩閉上眼,又睜開,沉聲道:“此案——著三司複核,即日重審。柳衡收押待審。廢太子案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朕會給廢太子,一個公道。”
殿外,秋風捲起落葉。沈清辭跪在地上,聽著聖上這句話,眼眶,忽然熱了。
二十年了。廢太子昭的‘公道’,終於,要來了。
柳衡被收押的第三日,沈清辭去了一趟刑部大牢。
柳衡坐在牢裡,形容枯槁。見她來,苦笑道:“縣主,老夫如今是階下囚,縣主還來看老夫?”
“柳大人,”沈清辭隔著柵欄,道,“晚輩今日來,不是來落井下石的,是來道一聲‘謝’的。你當堂認罪那日——是你這一輩子,做的最對的一件事。”
柳衡怔了怔,眼眶漸漸紅了:“縣主……老夫這一輩子,審過多少案,可沒有一樁,像廢太子案這樣,讓老夫夜夜難安。老夫認罪那日,雖知大禍臨頭,可心裡,反倒鬆快了。”
“鬆快了便好。”沈清辭道,“柳大人,你認了罪,廢太子案便有了‘實’。你的罪,國法會斷;可你這一‘認’,替廢太子討回的‘公道’——廢太子在天有靈,會記著。”
柳衡望著她,良久,忽然道:“縣主……老夫有一樁事,一直沒說。老夫當年‘奉命’主審時,曾見過一個人——皇子府幕僚陳某,他是‘傳信’的人。可那陳某,後來也‘下落不明’了。老夫疑心,他八成,也是被‘滅口’的。”
“陳某……”沈清辭道,“柳大人可還記得,那陳某,是皇子府哪位‘主子’的人?”
“老夫不知。”柳衡搖頭,“可老夫記得——那陳某傳信時,自稱奉‘殿下’之命。而元熙三年,能稱‘殿下’的皇子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只有廢太子,與如今的太子殿下。”
“只有他們二人……”沈清辭的指尖,在袖中微微收緊,“而那陳某,既不是廢太子的人——那便只能是……太子殿下的人。”
柳衡沒有答話,可那沉默,已是回答。
沈清辭走出大牢,迎著暮色,輕聲道:“柳衡這條線,又替咱們,坐實了一分。”
三司複核的旨意下來後,聖上單獨召見了沈清辭一回。
“清辭丫頭,”聖上坐在御案後,望著她,道,“廢太子案,你查了一年,翻得乾乾淨淨。朕問你——你查這案,除了‘公道’,可還有旁的‘私心’?”
“回聖上,”沈清辭道,“臣婦查這案,起初是為先母,後來是為蕭衍,再後來——是為那些死在舊案裡的知情者。若說‘私心’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臣婦查到後來,查出自己的身世——那‘私心’,便是替父親,討個‘名分’。”
“名分……”聖上重複著這兩個字,嘆道,“昭兒當年,是朕最看重的兒子。朕廢他,是聽信了‘諫言’——可朕萬萬沒想到,那‘諫言’,是假的。”
“聖上,”沈清辭輕聲道,“父親若知聖上今日‘悔’——他九泉之下,或可釋懷。”
聖上沒有答話。他望著沈清辭,良久,才道:“朕答應你——廢太子案,朕會還他一個‘清白’。你那‘名分’,朕也會還你。”
“多謝聖上。”沈清辭叩首。
走出御書房時,她回頭望了一眼——御案後,那位“祖父”,正垂著眼,看不清神色。可她知道,那一句“朕會還你”,是這位“祖父”,對“孫女”的承諾。
林昭入殿作證之後,並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立在偏殿外的廊下,望著殿內的燈火,沉默良久。蕭衍走過來,道:“林先生,今日你這一‘證’——你可知道,你把自己,也搭進去了?”
“搭進去便搭進去。”林昭道,“老夫這條命,二十年前便該沒了。多活這二十年,已是賺的。”
“先生為廢太子,躲了二十年;今日,又為廢太子,現身人前。”蕭衍道,“先生圖的,到底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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