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蕭衍,”沈清辭道,“廢太子案翻了,沈清婉走了,林昭也了了心事,這京城的棋,第三卷,算是下完了。你說,咱們下一步,該往哪兒走?”
“下一步?”蕭衍道,“廢太子案翻了,可太子還在。他病著,可他的病,是裝的。他遲早,會好起來,與咱們,再鬥一場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趁他病,要他命?”
“不。”蕭衍道,“他病著,咱們便讓他病著,他病得越久,露的破綻越多。咱們先把勢穩住,女學、酒樓、朝堂,一步一步,把根扎牢。等他好了,咱們的勢,已經大到,他動不了了。”
“穩勢……”沈清辭想了想,道,“是。翻案是一鼓作氣,穩勢是細水長流。一鼓作氣之後,便得細水長流,不然,那股氣散了,便什麼都留不住。”
她說著,忽然道:“蕭衍,你方才說趁他病,我倒是想起一樁事。太子病著,太子一系群龍無首;若這時候,咱們能把他那間三道鎖的庫房摸一摸,”
“你想動太子府的庫房?”蕭衍道,“那可是虎穴。”
“虎穴,也得摸。”沈清辭道,“那庫裡壓著的殘月匣子,我惦記許久了。等時機到了,咱們便去,摸一摸虎鬚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。兩人對坐燈下,把“下一步”的棋,又推了一遍。這一夜,已經悄悄吹起來了。
那夜酒後,沈清辭回到臥房,卻沒有睡。
她躺在榻上,望著帳頂,想著白日里那個疑問,“一個人,怎麼會知道另一個人的前世呢?”
她翻來覆去地想,越想,越覺得不對。她重生這一年,與蕭衍相處的每一個細節,都從眼前掠過,她下毒那夜,他說“夫人,這藥,是苦的”;她第一次展露“未卜先知”時,他眼裡沒有驚訝,只有……瞭然。
“瞭然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他眼裡,從沒有過驚訝。他好像……一直都知道,我知道。”
她霍然坐起身,又慢慢躺下。她告訴自己:“不,是我多心了。蕭衍是蕭衍,他待我這樣好,怎麼會……”
可那個念頭,一旦冒出來,便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“蕭衍……”她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,輕聲道,“你到底,是誰?”
這一夜,沈清辭失眠了。而同一輪月色下,蕭衍在書房裡,也獨坐了很久。
他望著案上那盞將熄的燈,輕聲道:“她……好像開始懷疑了。”
“可我該告訴她麼?”他自語道,“告訴她,我知道她的前世?”
“可她若知道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會不會,就不肯再信我了?”
窗外月色如水。兩個各懷心事的人,在同一輪月光下,各自失眠。而那一扇“秘密”的門,正在他們之間,緩緩鬆動。
那夜失眠之後,沈清辭定了一樁“試探”之策。
她沒有直接去問蕭衍,而是“做”了一樁事,她在蕭衍面前,故意提起一件“前世”的事,看他的反應。
“蕭衍,”這日傍晚,她坐在廊下,望著天邊的晚霞,忽然道,“我昨夜做了個夢,夢見我前世,嫁進蕭府那日,花轎顛了一下,我掀開蓋頭,瞧見你立在轎前,身上穿著……一件玄色的衣裳。”
蕭衍端著茶盞的手,微微一頓,隨即笑道:“玄色的衣裳?我如今,不也常穿玄色?”
“是麼?”沈清辭道,“可我夢裡那件,領口繡著一道雲紋,你如今穿的,可沒有。”
蕭衍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衣領,笑道:“雲紋?我改日,讓人繡一件便是。”
沈清辭望著他,心裡那根弦,悄悄繃緊了一分,他答得太“順”了。尋常人聽人說起“前世夢”,要麼驚訝,要麼當笑話;可蕭衍,既沒驚訝,也沒當笑話,只順著她的話,說“改日繡一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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