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宴辭靜靜躺在那裡，闔著雙眼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映出他蒼白而精緻的五官，垂下來的黑髮讓他凌銳的氣質褪去了不少。
林初夏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，安靜地凝視著他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脆弱的樣子。
以前上大學時候，熱衷賽車的賀宴辭是意氣風發的，只要靠近他，就會被他的生命力感染。
重逢之後，他成了總裁，雖然身居高位掌控全域性，但整個人卻像被淬鍊過的冰塊，眼神里時常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陰鬱。
是誰把他變成了這樣。
林初夏內疚的目光滑過他的臉龐，從眉眼、鼻樑，再到嘴唇，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印刻在心底。
季嶼白組織了最頂尖的專家聯合會診，賀家則安排了人將這裡守得像鐵桶一樣，嚴禁任何人探視。
整整一週，直到最兇險的感染期度過，轉入平穩，她才找到機會，趁著後半夜溜進來。
林初夏心口堵得厲害，伸出手，輕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。
溫度正常，可人為什麼還是沒醒？
目光緩緩下移，賀宴辭身上的儀器已經撤去了不少，但大大小小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，右臂更是被紗布石膏層層包裹。
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慢慢浮現起來。
他們第一次在西郊泳池重逢的時候，她見過他手臂上一閃而過的狹長痕跡。
好幾次他對著她情緒激動的時候，手都在顫抖。
還有季嶼白提到過，賀宴辭時不時會去他們醫院，之前他一直和季青意在海外從醫的父親也聯絡密切。
原來那些平靜的表象下，他一直忍受著經年累月的傷病。
而她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竟然從未發現，甚至一度以為他過得很好。
酸澀漸漸衝上眼眶，林初夏的視線模糊了，一顆顆眼淚砸在被單上，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她哽咽著，“賀宴辭，對不起……”
床上的人動了一下，發出極微弱的聲音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林初夏慌忙俯身，淚眼朦朧地湊近他。
“……水。”他喉嚨沙啞。
“哦，哦。”
林初夏如夢初醒，趕緊擦掉眼淚，起身去接了一杯溫水。再回來時，她坐到他的床頭。
賀宴辭眼皮耷拉著，看樣子還沒醒。
“來，喝點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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