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初就是晚上九點多，後世裡夜生活剛剛開始，在習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明朝，卻是一聽就覺得很晚的二更天。
難怪楊十爺等急了。
楊銳匆匆趕過去，老爺子正在書房等著，也許是等的太久，又習慣早睡早起，臉色有點疲憊。
來的路上，楊銳已經做好捱罵的心理建設，楊十爺卻只問了一句剛才去哪了，並未深究。
其實是想深究的，他對楊銳很關心，還有很多的不放心。
但是楊十爺更知道，孩子大了，不能當小孩子管，況且明天就要出門，有幾句要緊的話要交代他，先說正事要緊。
“本來應該讓你早點休息，咱們長話短說，明日你去了熊心開府上，他若問起二爺（楊漣），你都推說不知道，若是問起荊楚商會的生意，也推說自已剛來武家穴，不知詳情，只把楊文弱的原話轉告他……”
楊十爺別的都不怕，就怕楊銳少年人嘴快，露了楊家的底。
換做往常，楊家並不怕露底。
現如今，卻不比往常。
許多的蛛絲馬跡，都很不對頭，楊十爺憑直覺感到將有大事發生，特意把楊銳叫來，向他詳細介紹熊文燦和姚明恭的經歷背景，以及其他一些官場內幕。
“熊文燦是二爺的同年好友，字太蒙，號心開，你叫他世叔就可以，因為他生的黑胖又姓熊，被至交好友取個花名叫‘月牙熊’，怕他著惱，所以簡稱‘月牙兒’，如果恰好聽到誰這麼叫他，一定不要追問究竟……”
（月牙熊就是黑熊，胸口有一片月牙形狀的白毛。)
楊十爺模仿京師的兒化音，把“月牙兒”三個字叫出了婉約派的感覺。
楊銳笑著點了點頭。
熊文燦的損友是懂起外號的。
“月牙兒”這個外號女裡女氣的，配在一個黑胖官老爺身上，有一種難得的反差萌。
另外還有一個槽點，熊文燦表字太蒙，諧音熊太萌，簡直是絕配。
“二爺曾經評講湖廣士林，講到熊心開的時候，說他擅經濟，通雜學，堪稱萬曆丁未科儕輩中難得的能吏，可惜稍嫌浮躁，好走捷徑，遇事拿的起放不下。
你這次去了，他如果對荊楚商會的生意指手畫腳，你萬萬不要應承，只管推到二爺那裡……”
總而言之，出去了少說話，別惹事，當好替楊嗣昌傳話的工具人就行了。
如果派其他人傳話，楊十爺只需吩咐一句“務必謹行慎言”，但他有意培養楊銳，掰開揉碎的為他講解分析。
比如熊文燦原籍四川，因為四川科舉的難度有點大，機智的老熊託關係走門路，改成貴州軍籍，然後在貴州輕鬆中舉，進而在萬曆三十五年考中進士。
大明版的高考移民。
所以楊漣說他“好走捷徑”。
又比如拿的起放不下，“拿的起”是指熊文燦手腕靈活，別人搞不定的難題，他很快都能給出解決辦法，“放不下”是指他做事有急功近利的嫌疑，往往留有隱患。
看人真準！
楊銳知道熊文燦的最後結局，絕對的性格決定命運，生死榮辱，都沒有跳出楊漣對他的評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