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昂的《鋼鐵洪流進行曲》還在院子裡迴圈播放,卻衝不散這小屋裡的死寂和寒意。
章有湘站在滿地狼藉的被褥邊,看著眼前渾身發抖、眼眶通紅的章有沅,連呼吸都涼了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地問:“到底怎麼回事?章有沅,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。這牆上的是什麼?這屋裡到底發生過什麼?你為什麼死活不讓我睡這裡?”
章有沅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他往後退了兩步,後背狠狠撞在了牆上,退無可退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,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
牆上那些早已乾涸的血跡,狠狠印在他的眼睛裡,把他拉回了那個他拼盡全力想要忘掉的、地獄一樣的下午。
“說啊!”章有湘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,又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都到這個份上了,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?那是你媽!她到底怎麼死的?!”
“媽……媽……”章有沅終於開了口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,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上。
“媽不是病死的……不是……”
這一句話,像一道驚雷,在章有湘的腦子裡轟然炸開。
她愣在原地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原身的記憶裡,母親曾秀容得了腎衰竭,一直在縣城醫院做透析,她每個月打回去的錢,也全都是給母親交醫藥費的。
從她穿來到現在,章道全都說,曾秀容在縣城醫院裡躺著,每週透析,好好的。
可現在,章有沅卻說,她不是病死的。
章有湘的媽死了?
“你說什麼?”章有湘的聲音都在抖,她抓住章有沅的胳膊,用力晃了晃,“什麼叫不是病死的?那她是怎麼死的?人呢?她現在在哪?!”
章有沅被她晃得站不穩,斷斷續續、吞吞吐吐地,終於把那個藏了一年的、血淋淋的真相,一點點抖了出來。
事情發生在一年前,原身寒假結束,剛離開家去江夏上學不到半個月。
曾秀容身體不舒服,去縣城醫院檢查,最終確診了尿毒症,雙腎衰竭,必須每週做透析維持生命,想要徹底治好,只能換腎,前前後後要幾十萬的費用。
一開始,章道全還裝模作樣地陪著去了兩次醫院,可透析一次就要幾百塊,源源不斷的花費,很快就耗光了家裡本就不多的積蓄,也磨掉了他僅存的那點耐心。
他本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賭鬼,眼裡只有錢和麻將桌,哪裡願意把錢砸在一個“治不好的藥罐子”身上。
沒過多久,他就徹底不管了,把臥病在床、連下床都費勁的曾秀容,從主屋挪到了章有湘這間偏僻的偏房裡,一天只送一頓冷飯冷菜,再也不肯往醫院花一分錢。
出事那天下午,曾秀容躺在這間小屋裡,隔著薄薄的牆壁,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章道全在院子裡打電話。
他給遠在江城的原身打電話,添油加醋地說了母親的病情,哭著喊著讓原身打錢回來,張口就要十幾萬,掛了電話,笑道,又有賭本了。
躺在病床上的曾秀容,瞬間就炸了。
她一輩子要強,就算得了重病,也不想拖累女兒,更不想讓女兒辛辛苦苦掙來的錢,被這個賭鬼丈夫拿去揮霍。
等章道全進屋的時候,她撐著病體,紅著眼跟他吵了起來,罵他沒良心,罵他吸血鬼,罵他毀了這個家還不夠,還要毀了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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