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門在他身後合攏。
高峰睜開眼時,發現自己站在隕星城的城牆上。
城牆上沒有守軍,只有滿地鮮血和散落的刀劍。城牆下,萬族大軍如潮水般湧來,魔焰族的紫黑色火焰已經點燃了城牆。他聽到了慘叫聲,聽到了兵刃碰撞聲,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“高峰!高峰!”
他轉身,看到城牆的一角,洛璃倒在血泊中,流音琴斷成兩截,琴絃散落一地。她的眼睛還睜著,望著他的方向,但瞳孔中已沒有光。
“洛璃!”他衝過去,只跑到一半,腳下踩到了什麼。
是楚嵐。她蜷縮在地上,靈植園中精心培育的靈植散落四周,全部枯萎。她的手中還握著一顆沒有種下的種子。蘇凝被空間裂縫吞噬,屍體在虛空中被撕碎,只留下一隻手,五指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。天心渾身是血,黑暗符籙貼滿全身,但每一張都已被撕裂,她的眼睛閉著,臉上沒有痛苦,只有平靜。瑤光倒在人群中,雙手還保持著施展治療術的姿勢,但掌心已經沒有了光芒。林嶽的巖魔虛影碎成無數石塊,他靠在廢墟上,嘴角帶著血,眼睛望著天空。
林驚羽的劍斷成三截,司徒蘭的青鸞劍插在地上,兩人並肩倒在城牆根下。
所有人都死了。
高峰跪在地上,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,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用鐵錘砸他的胸口。不是悲傷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情緒——無力。
“你以為你很強?”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帶著嘲諷和譏笑,“金丹三層又怎樣?戰神傳承又怎樣?你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。”
高峰沒有抬頭。他知道那是心魔,是幻境,但他無法反駁。
“你的隊友信任你,把命交到你手上,你給了他們什麼?”那聲音繼續,“隕星城?萬族戰場?星辰海?你帶著他們一次次冒險,你以為你在變強,其實你只是把他們推進深淵。”
“夠了。”高峰的聲音沙啞。
“夠了?你覺得夠了就夠了嗎?”聲音更加尖銳,“你看看他們。他們每一個人都為你而死,每一個人的血都濺在你身上,你能還嗎?”
高峰閉上眼睛。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——第一次見到洛璃時,她坐在隕星城的城牆上彈琴,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;楚嵐第一次培育出隕星果時,興奮地拉著所有人去看;蘇凝在星辰海獲得傳承時,回頭看他,眼中帶著光;天心在暗影界為父母復仇後,跪在地上流淚,但那是釋然的淚;瑤光在青木界重建瑤家時,在青木聖樹下立碑,一筆一劃刻著先祖的名字;林嶽在大戰中替他擋下萬族王的攻擊,吐著血說“兄弟,撐住”;林驚羽在劍碑林悟出萬劍歸宗時,朝天一指,劍光如星河垂落;司徒蘭跪在劍塵面前,說“我不後悔”。
還有天劍宗這幾日,他們一起闖過劍心石、劍傀陣、劍意海、劍碑林、劍河,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撐著其他人,沒有一個人掉隊。
“你做的夠多了。”那聲音還在說,但高峰已經不再聽了。
“不夠。”高峰睜開眼,站了起來。“我做的永遠不夠。但我會繼續做。不是因為我強,而是因為他們是我的隊友。我不需要保護他們,我需要的是和他們一起戰鬥。”
他說完,拔出金剛劍,朝那道聲音的方向斬去!
“戰神斬!”
金色的劍芒橫掃而出,將那片黑暗連同那道譏笑的聲音一起撕碎。
幻境轟然崩塌。
高峰睜開眼,發現自己站在石殿中。光門還在,洛璃還沒有出來,蘇凝也沒有,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幻境中。他不清楚自己在幻境中待了多久,但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。遠處牆角有一炷香,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李長老站在光門旁,看到高峰第一個出來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但沒有說話。
天心的幻境是她父母慘死的那一夜。
她站在家門口,聽到屋內有打鬥聲,聽到母親的驚呼,父親的怒吼。她想衝進去,但身體動不了——就像當年,年幼的她被母親藏在樹洞裡,渾身僵硬,動彈不得。
門開了。暗影尊者提著她父親的頭顱走出來,身後是她母親的屍體。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又像沒看到她一樣,帶著手下離開。她想追,但雙腿如同灌了鉛。她想喊,但喉嚨如同被掐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