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如煙呢？你對她的善意，是假的嗎？”高峰的聲音不大。
“不是假的。”顧長空的聲音沙啞。
“她對你呢？”
顧長空再次沉默。
高峰從懷中取出那枚真誠之花的花瓣。花朵在暗影宮殿崩塌時被楚嵐連根拔起種回了玉盒，花瓣依然盛開，金色依舊。他將花瓣放在顧長空面前的碎石上。
顧長空低頭看著那枚花瓣，他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，一股溫和的靈力從花瓣中湧出，湧入他的掌心。那靈力中沒有任何攻擊性，只有寧靜。
洛璃從空間通道中走了出來。她抱著流音琴，琴絃已經換好，音色清亮如初。她走到顧長空面前，盤膝坐下，將琴橫於膝上，手指搭上琴絃，輕輕撥動。她彈的不是《安魂曲》，不是《破妄曲》，也不是《星辰戰曲》。旋律中沒有戰意，沒有安撫，只有懷念。
顧長空聽著琴音，閉上眼睛。琴音中彷彿有柳如煙在虛空中等待七世仇人道歉的影子。琴音中還有柳如煙消散前留下的那兩個字——多謝。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我不是想證明人性本惡。”顧長空的聲音哽咽，“我是想證明這世上沒有人真心待我。師尊是假的，道侶是假的，師弟是假的。沒有人真的在乎我。如煙……她也不該在乎我。她恨我才是對的。可她說不恨我。”
顧長空抬起頭望著高峰，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有了光，是那枚花瓣折射出的金色光芒映入了他的瞳孔。
“我錯了。我一直都錯了。人性有惡，但也有善。善意不是虛偽的，真誠是存在的。如煙對我的好是真的，你們對我的幫助也是真的。我不該用那些背叛我的人來衡量所有人。”
他周身殘存的黑氣開始急速消散。
天心從空間通道中走了出來，將靈狐從影子中喚出。靈狐走到顧長空身邊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，然後趴在他腳邊。顧長空低頭看著這隻小小的靈獸。
楚嵐從通道中走出，將那朵真誠之花連盆放在顧長空面前。花朵盛開，花瓣純淨的金色在暗影廢墟中格外醒目，花香清雅。蘇凝從通道中走出，站在外圍。林嶽、瑤光也相繼從通道中走出，沒有人說話。
顧長空看著眼前花開如新的花朵和它面前的每一個人，不知該如何開口。他攥著那枚印記將它貼在胸口位置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。
“謝謝你們。”
他的修為在這一刻徹底穩固，元嬰二層暴跌至金丹九層後終於不再下降。黑氣已經散盡，眉心那道暗紅色的豎紋也變成了淡淡的粉色。留下的傷疤不會消失，但他已經不再需要它來提醒自己那些人對他做過什麼了。天心彎腰將靈狐抱起，靈狐的銀色紋路在顧長空腳邊重新亮了起來。
高峰伸手將顧長空從地上拉起來。
“柳如煙希望你活著。不是為了贖罪，是為了好好活著。她消散前說她會回到天地間，也許轉世投胎，也許化為草木。但你活著，她才有機會在下一世遇見你。”
顧長空看著高峰，張了張嘴，什麼也說不出來。高峰轉身走向空間通道，洛璃收起琴跟在他身後。楚嵐將那朵真誠之花留下，連同花盆一同放在廢墟中。蘇凝、林嶽、瑤光魚貫而入，天心抱著靈狐走在最後。靈狐從她懷中探出頭朝顧長空叫了一聲，像是在告別。
顧長空站在廢墟中，目送那些身影消失。
銀白色的光門合攏，廢墟重新歸於沉寂。他低頭看著腳邊那朵金色的花，花瓣在暗影中輕輕搖曳。
顧長空蹲下身子，小心地將花盆捧在掌心，花盆的泥土裡沾著他跪地時蹭落的暗影晶體碎片。
他沒有拂去，只是將它們一起攏在掌心，走向廢墟深處，走向那間還沒有完全塌掉的閨房。
他將花盆放在梳妝檯上，銅鏡映出他此刻的臉——蒼白、憔悴、淚痕未乾，但眉心的那道粉色的傷疤正在一點一點褪色。他走出閨房，站在廢墟最高處望著虛空深處那片無邊際的灰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