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峰在他身後不遠處路過時也放慢了一瞬，看到地面上的碎石的分佈沒有特別的變化，腳印也不明顯，不知道他在確認什麼。
傍晚時分，隊伍在一片岩石坡地上停下腳步。
帶隊修士在坡地中部站定，抬頭望了一眼前方的天際線，轉身說：“今晚在這裡過夜。明天上午能到裂隙邊緣。”他的聲音比出發時稍低一些，像是走了一天之後嗓音略微沉了一點。
說完他便找了一處位置坐下，收拾好行李後在坡地高處盤膝坐下，背對著眾人，面對著裂隙方向，沒有再開口。
其他人在坡地上各自找到了位置。那兩名歸墟道場的年長弟子靠著巖壁坐下，開始整理行裝。唐姓弟子在坡地中段一塊略平整的石面上坐下，取出乾糧啃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邊。
高峰在坡地邊緣靠近下方的一處平坦岩石上坐下，儲物袋放在膝邊，開啟袋口，迴響石與界藤葉片之間的光暈仍然亮著。
界藤葉片邊緣的金色紋路在光線下保持微光，迴響石表面的那道線在暮色中也仍然可見，從波紋中心向外延伸，方向未變。
他將袋口重新系緊，然後目光落在遠處，裂隙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道極淡的淺色痕跡。
不是雲，也不是地面反射的光。
更像遠處有風在向上翻湧，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一層薄薄的變化。
那道痕跡在天幕上輕微地起伏著，像是一層薄薄的褶皺被風壓住後還在緩慢彈動。
銀影蹲在他肩頭，耳朵在晚風中微微轉動，像在聽遠處的動靜，但聽了一會兒便不再轉動了。
暮色逐漸變深，灰白色天光緩慢地轉為淺灰，又從淺灰轉為更暗的灰。
夜色降臨時，遠處那道淺色痕跡在月光下依稀可辨。
灰色的裂隙在暗色的天幕邊緣顯得比白天更清晰，像是一道被輕輕撕開的細縫，邊緣處的色調略深於周圍的天空，在月光的映照下形成了微弱的明暗變化。
高峰坐在坡地邊緣，沒有點燈，也沒有躺下，保持坐姿，目光落在裂隙的方向。
直到天色完全暗透，他才將儲物袋的收口重新系緊，放回身側，在岩石地面上躺下，將外袍攏了攏，閉上眼睛。
隊伍在清晨的第一縷天光中抵達了裂隙邊緣。
灰白色的地面在這裡斷裂成一道縱深向下的裂口，兩側的邊緣參差不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後又固定住了形狀。帶隊修士在裂隙邊緣停下腳步，低頭看了一會兒裂口內的光線分佈，然後側身貼著巖壁向下走去。其他人依次跟上，高峰走在倒數第二個位置。
裂隙內部比從外面看到的更深一些。兩側的巖壁呈灰白色，表面粗糙，有明顯的層狀紋理，像是沉積岩被縱向切開後露出的橫截面。寬度在入口處約兩人並肩，越往下越窄，底部覆蓋著細碎的碎石和灰白色的細沙，踩上去有輕微的陷落感，像是走在河床的沉積層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弱的、不屬於仙界的靈力氣息。那種氣息很淡，淡到幾乎無法定位源頭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滲漏過來的，沿著裂縫的走向緩慢擴散。帶隊修士沒有回頭，步伐平穩，沿著裂隙的走向向更深處推進。他的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，在兩側巖壁間來回反射，形成一個微弱的迴音層，隨著位置變化而輕微改變，像是裂隙自身的寬度在不斷調整著聲音傳回來的節奏。
隊伍沿著裂隙向內走了約兩個時辰。裂隙的寬度在持續收窄，從最初的兩人並行縮到了僅容一人側身透過，兩側的巖壁幾乎貼到了肩頭，巖面的溫度比入口處低了一些。灰白色的光線從頭頂的裂縫中滲入，在狹窄的通道中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，沿著巖壁向下延伸。
前方的帶隊修士在一處拐彎後放慢了速度，俯身檢視巖壁底部的一處凹陷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沿著凹陷的邊緣摸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，側身讓開了位置，示意後面的人依次透過。
高峰跟在隊伍後面，在帶隊修士讓開位置時側身靠近那處凹陷。凹陷位於巖壁底部，約一掌深，邊緣不規整，像是被風或者水侵蝕出來的。底部有一小截灰白色的根鬚末端，約一指長，表面乾燥，沒有光澤，像是被風乾了很多年，邊緣略微蜷曲，與周圍的巖壁幾乎融為一體，如果不仔細看很難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他蹲下來檢視時，儲物袋中的迴響石和界藤葉片同時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同步脈衝。持續時間很短，前後不到一息，像是一個訊號被觸發了又迅速收斂。他伸手按住袋口，隔著布料確認了一下回響石的位置，然後繼續觀察凹陷中的根鬚末端。
帶隊修士在前面等了片刻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確認他只是在看那處凹陷而不是出了什麼狀況，便沒有催促。唐姓弟子已經走過了那個位置，正在前方几步遠處站著喝水。另外兩名歸墟道場的年長弟子也繞過了那處凹陷，在更前方的通道中停住腳步，靠在巖壁上等著。
高峰將指尖貼近凹陷底部，在距離根鬚末端約半指處停住，以極輕的靈力觸了一下根鬚的表面。靈力探入根鬚內部時沒有遇到明顯的阻力，也沒有產生反饋——沒有回彈，沒有收縮，像是一截已經完全乾透的植物遺骸，不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應。
但迴響石表面的那道線，在剛才靈力觸碰到根鬚的一瞬間，又亮了一下。亮度和第一次相同，約等於燭火餘燼的微光，持續不到一息，隨即恢復常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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