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衝突,沒有異常,沒有需要立即處理的新資訊。窗臺是穩的,修為是穩的,方向是穩的,就連那些每天經過的人流,也都是穩的。他把這幾件事在心頭排了一遍,一件一件地確認過去,又一件一件地放下,像把幾塊石頭放回原處,嚴絲合縫。這些確認在他心裡早有了固定的順序,一樣一樣來,像一日三餐一樣準時。
高峰沒有對窗臺做任何調整。
他沒有把迴響石拿起來,沒有給界藤葉片做任何處理,也沒有額外記錄什麼。維持原樣,就是最好的安排。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,等到晨光徹底鋪滿石屋,才轉身去洗漱,按往常的時間出門,前往講堂。
講堂在道場西側,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。
晨間的迴廊裡沒有什麼人,腳步聲落在青石地面上,一下,一下,在空曠裡盪開。兩側的柱子投下細長的影子,隨著他走過,一道一道地掠過去。風從廊外吹進來,帶著石縫裡青苔的氣息,涼絲絲的,又帶一點露水的潮意。
高峰走得不快不慢,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。
講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,低聲交談的聲音在屋頂下嗡嗡地響。他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隨身的物件放好,等著開講。有人衝他點頭,他也點頭回應。沒有人問他窗臺的事,他也從來不說。歸墟道場的人都知道窗臺上那方石頭的用處,也都知道那三道亮痕意味著什麼,有些事擺在那裡,看得見,就夠了。
講師走上講臺,今天的課程照常開始。
課程的內容與空間裂隙和仙界邊緣都沒有關係,講的是尋常的修煉要訣與天地元氣執行之理。高峰坐在人群裡,聽著,偶爾在心底印證自己的修為,把講師說的每一處要點與自己的體悟放在一處比對。講師的講授條理清楚,聲音平穩,把每一處關節都掰開揉碎地說,講臺下的弟子們或記或思,各得其位。
課程過半,講師講到天地元氣的分佈時,忽然提了一句仙界的法則環境。
“仙界的法則環境存在持續的區域性變化,”講師說,“變化一直在發生,只是多數時候感覺不到。”
講堂裡安靜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如常。沒有弟子追問,講師也沒有展開,那句話說完,便轉回了原來的話題。
高峰坐在靠窗的位置,聽著,沒有接話。
他把那句話記在心底,沒有多想。區域性變化,沒有具體的區域範圍,也沒有時間尺度,講師沒有給出,他也沒有必要去追。歸墟道場這些日子平靜如常,講堂裡的訊息大多與他無關,他只需按著正常節奏聽完這節課,再按原路返回。
午後,他在講堂外的臺階上遇到了融界道場的弟子。
對方剛從山門方向回來,腳步有些快,衣襬上沾著一點塵土,像是趕了一段不短的路。看見他,對方停下來,上下看了一眼,說了一句:“裂隙那邊沒有後續波動了。”
高峰點了點頭:“確認過了。”
對方也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轉身沿著臺階向下走去。腳步依舊很快,像是還有別的事要趕。高峰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背影一步步下了臺階,拐過院牆,才收回目光。
風從山門方向吹過來,帶著一點遠路的乾燥氣息。
高峰在臺階上又站了片刻。他和融界道場的這名弟子不算熟,說過的話加起來也不多。
可有些話不需要說滿,對方跑了一趟山門,把結果帶回來,遞給他一句話,他接住,回一句,就夠了。
裂隙那邊沒有後續波動,意思是通道依舊安靜,方向依舊可靠,他需要知道的,已經知道了。
傍晚,高峰經過橋邊,停了一下。
暮色正從西邊漫上來,把橋面和水面都染成一層灰濛濛的色澤。
老者蹲在橋沿上,一隻手探在水裡,手指緩慢地划動著。水隨著他的手指泛起一圈圈極淡的波紋,在暮色裡呈現出灰白色的光澤,一圈,又一圈,向外擴散,然後緩慢平復。
白魚在波紋外圍遊動。
它們沒有靠近老者的手,也沒有散開,只是保持著一段自然的距離,在那些擴散的波紋之外,安靜地遊著。
銀白色的魚脊在水面下一閃而過,尾鰭擺動得很輕,帶起的水紋幾乎看不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