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領本部,會同河南衛所精兵、王二所部,共一萬七千人,守紫荊關、倒馬關一線。控扼真定、保定門戶,防敵南下深入腹地。敵不來則謹守關口,敵若來攻,務必挫其鋒芒。”
盧象升起身行禮,神色堅毅。他麾下兵雖不算最精銳,但守南路門戶足以勝任。
“第六路,昌平總兵侯世祿。”
硃筆最後落在京北,點向居庸關、昌平。
“你領本部八千兵,守居庸關、昌平陵寢一線。護住京畿北門,護住十二陵,不許一兵一騎窺伺昌平。”
侯世祿連忙應下。守陵寢干係重大,半分差錯都出不得。
六路兵馬分派完畢,堂上眾將人人心中有數。
孫承宗放下硃筆,又補充了兩條:
“其一,沿邊烽燧重加修整。每十里一墩,每墩駐兵五人,備足柴草、號炮。敵至百騎,舉一烽、放一炮;千騎,舉二烽、放二炮;萬騎以上,三烽三炮,晝夜不絕。層層傳報,一晝夜內,軍情必達宣府、必達京師。
其二,派使者攜銀五千兩,往察哈爾見林丹汗。約他趁建奴南下,襲其後方部落,擾其歸路。事成之後,朝廷另有重賞。他不敢正面對敵,撿便宜的事,定然願意做。”
眾將紛紛點頭。林丹汗雖被後金打怕了,可趁火打劫的心思從來都有,許以重利,多少能牽制後金幾分精力。
議事散後,孫承宗又帶著親隨,親自去了一趟獨石口。
登上隘口城牆,望著關外綿延的草原與山巒,他伸手撫過斑駁的城磚,久久不語。
邊上的參將低聲道:“閣老,獨石口孤懸邊外,城小兵少,要不要再調些兵過來?”
“不用。” 孫承宗搖了搖頭,“獨石是哨,不是閘。放他們進來,才能在裡面關門打狗。城守住、烽傳出去,就是大功。真要死守,反倒折了兵又擋不住。”
他回頭望向關內方向,眼神沉定:“皇太極以為宣大好打,以為我們還像從前那樣,只會守城、不敢截殺。這一次,就讓他知道,大明的邊牆,不是他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。”
傳令的騎兵當日便馳出宣府,帶著總督的將令往各路而去。居庸關、紫荊關、大同、偏關,各路人馬接到將令,立刻開始調動。糧草從通州、天津、太原三路起運,沿著官道、驛路源源不斷往北送;沿邊百姓扶老攜幼,牽著牲口、載著糧食往城裡遷;墩臺的守軍日夜值守,擦亮了號炮、堆好了柴草,眼睛死死盯著關外的方向。
整個宣大沿線,像一張慢慢收緊的大網,只等後金騎兵撞進來。
乾清宮裡,崇禎接到孫承宗的佈置奏疏時,已是深夜。
他就著燭火看完,提筆批了個 “照準”,又在末尾添了一句:“相機行事,毋須請旨。”
擱下筆,他走到殿外的月臺上,夜風帶著暮春的涼意捲過來,吹散了燭火的熱氣。
東南圍臺灣,西北御後金。這兩場仗打完估計抄勳貴的錢就剩不了多少了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傳旨戶部、工部,宣大、福建兩處糧草軍械,優先供給,不許延誤。誰敢在這上面動手腳,嚴懲不貸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夜風捲過宮簷,簷下的鐵馬輕輕作響。紫禁城的夜色沉靜如水,可千里之外的海疆與邊關,早已是戰雲密佈,箭在弦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