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248章 朝廷也就是幾座宮殿,幾座衙門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4天前

過了承天門,過了金水橋,六個人被引到平臺。殿內沒有燃檀香,空氣裡只有舊木頭和陳年書卷的氣息。案几已經擺好了,上首是御座,左右兩側各三席。溫體仁和王永光已經到了,正站在左側案前低聲說著什麼,看見將帥們進來,溫體仁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王永光也點了點頭。徐光啟和王之臣站在另一側,徐光啟正用手指在案面上比劃什麼,王之臣側耳聽著,偶爾頷首。錢龍錫坐在最末一席,捻著佛珠,嘴唇微動。王承恩站在御座側後方,雙手攏在袖子裡,像一尊泥塑。

六個人依次入座。曹文詔坐了左邊第一席,滿桂第二席,董繼舒第三席。右邊是尤世威第一席,張獻忠第二席,曹變蛟第三席。曹變蛟把手放在膝蓋上,腰桿挺得筆直,眼珠子掃了一圈殿內的擺設。

溫體仁端起茶盞,又放下。對曹文詔說了一句:“曹帥,此番宣大之戰,延綏兵功居第一。辛苦了。”曹文詔起身回禮:“次輔言重。曹某不過盡本分而已。”溫體仁微微一笑,不再多說。王永光也對滿桂拱了拱手:“滿帥獨石口封堵之功,兵部至今掛在嘴邊。”滿桂站起來回了禮,只說了四個字:“軍令而已。”王永光點了點頭,也不再多說。

就在此時,屏風後面傳來腳步聲。王承恩輕輕擊了一下掌,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,同時垂手,同時低下頭。

崇禎從屏風後面走出來。他穿了一身玄色袍,衣料是江南織造新進的重錦,黑色底子上用暗金線繡著團龍,在殿內並不明亮的光線裡若隱若現。沒有戴冠,只簪了一根白玉簪。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。他走得很慢,走到御座前,沒有立刻坐下,站在那裡,目光從左邊第一席開始,依次掃過曹文詔、滿桂、董繼舒、尤世威、張獻忠,最後落在曹變蛟身上。

“都坐吧。今日不是朝會,是朕請諸位將軍吃頓飯。不必拘禮。”

崇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再次掃過眾人,嘴角微微上揚。“朕今日很高興。宣大這一仗,打出了十二年來從未有過的大勝。你們在座的每一位,都是朕的肱骨。”他停頓了一下,忽然換了個話題,“朕昨天讀了一首詩。唐人王昌齡的《出塞》,諸位將軍想必都聽過——‘秦時明月漢時關,萬里長征人未還。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。’”

他念得很慢,唸到最後一句時微微點頭,像是在品評詩裡的滋味。然後他看向席上的將領們。

“龍城飛將。朕讀這首詩的時候就想,朕的龍城飛將在哪裡。今日看見你們,朕知道了。”

曹變蛟聽得入了神,嘴巴微微張開,忘了合上。曹文詔依舊穩如磐石,只是喉結上下動了一下。

“不過,王昌齡這首詩只寫了將軍。”崇禎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很輕,“沒有寫將軍打完仗之後的事。飛將軍李廣,一輩子打了七十多仗,最後因為迷路失道,不願受刀筆吏之辱,自刎而死。封侯的,是那些跟著他打仗的人嗎?不是。是那些替他寫軍報的人。”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。

“仗打完了,功勞是你們的。但功勞怎麼記、記多少、記在誰頭上——這些事,卻不歸你們管。”他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,瓷器碰在檀木上,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,“朝廷也就是幾座宮殿,幾座衙門。飯,還是要分鍋吃的。”

殿內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溫體仁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極短的一瞬,然後繼續送到嘴邊。王永光垂著眼,看著自己映在茶湯裡的臉。滿桂依舊板著臉,但按在膝蓋上的手多用了兩分力。張獻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他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。曹變蛟沒聽懂。

崇禎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然後微微一笑。

“菜都涼了。開席吧。”

王承恩擊掌三聲。宮女們端著食盒魚貫而入。菜不算奢靡,八道熱菜四道冷盤,葷素各半,酒是山西巡撫進貢的汾酒。崇禎親自舉杯,敬了三杯。第一杯敬陣亡將士,第二杯敬有功諸將。

宴席正式開始。卻沒有人先動筷子。崇禎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筍,慢慢嚼了,嚥下去。然後他抬眼看了看眾人。“怎麼都不吃?”眾人這才紛紛拿起筷子。殿內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瓷盤的輕響,和崇禎偶爾說一兩句話的聲音。

曹變蛟實在是餓了。他看見面前擺著一盤紅燒肉,嚥了口唾沫,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張獻忠。張獻忠正在用右手慢條斯理地夾一片青菜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掃著殿內的每一個人看一遍,低頭吃一口菜,再看一遍。曹變蛟心想,這老兄吊著一條胳膊還這麼穩當,自己不能丟人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筷子夾了一塊肉,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,不敢嚼出聲。他看向對面,正好對上曹文詔的目光。叔侄二人隔著一整個殿對視了一瞬。曹文詔的眼神很平靜,但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下——那個表情曹變蛟認得,從小到大捱了無數次揍之前,他叔都是這個表情。他趕緊低下頭,專心對付碗裡的肉。

崇禎忽然放下筷子,看向曹文詔。“曹帥,你在延綏帶了多少年兵了。”

曹文詔起身回話,語氣沉穩,不卑不亢:“回陛下,臣在延綏帶兵十二年了。”

“十二年。”崇禎微微點頭,“十二年,從一個把總做到總兵。朕看過你的履歷,你是實打實一刀一槍打上來的。全憑軍功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停在曹文詔臉上,“這很難。”

曹文詔沉默了一瞬,然後躬身答道:“臣只是運氣好,遇到了肯用臣的主帥,遇到了信臣的陛下。”

“運氣好。”崇禎重複了一遍,嘴角微微上揚,笑意裡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,“運氣好的人,往往都是有本事的人。沒有本事的人,連運氣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
他端起酒杯,對曹文詔遙遙一舉。曹文詔連忙舉起自己的酒杯,一飲而盡。崇禎只抿了一口,放下酒杯,目光從曹文詔身上移開,掃過眾人。

曹變蛟後腦勺出了汗心想:皇上啊皇上,您可千萬別點我名字啊。而皇上卻沒有再說話,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張獻忠身上,許久。曹變蛟心想:兄弟自求多福吧。

宴席繼續。沒有人再敢多說話。曹變蛟又吃了一塊肉,這回嚼得比剛才更慢,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。散席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宮燈在平臺殿的簷下依次點亮,燈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殿內的青磚上,斑駁如碎金。

六個人魚貫退出殿外,走出平臺,過了金水橋,一直到午門外,才有人開口。

曹變蛟是第一個憋不住的。“叔——”他湊到曹文詔身邊,壓低嗓子,“皇上說‘飯還是要分鍋吃的’,到底啥意思?是嫌咱們吃得多了還是咋的?”

”。裡鍋的人別到手把要不,事的人各好管人各——是就思意“。忍的有特輩晚對輩長種一著帶里神眼,眼一他了看詔文曹

”?啊能不我鍋的誰那“:問音聲低又,天半了磨琢,下一了愣蛟變曹

。了遠漸漸,聲撞的微輕出發裡風夜在片鐵的上甲盔,走前往步大便完說”。能不都你鍋的誰“:句一了接地淡不鹹不邊旁在桂滿

。分幾了慢候時的來比伐步是只,直舊依背脊,長很得拖裡的黃昏籠燈在影背的他。去走向方的館同會往步邁後然,頭搖了搖輕輕是只,說多再有沒詔文曹。詔文曹看了看頭回又,影背的桂滿著看蛟變曹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