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當即命王承恩,傳李弘胄入殿。
李弘胄再度趨步入殿,依舊長跪在地,身形緊繃,心神未定。
“李弘胄。”崇禎的聲音平靜卻篤定,落進他耳中,宛若驚雷,“朕已決意,出兵援朝。”
短短八字,壓垮了李弘胄連日來緊繃的心絃。他渾身劇震,積蓄已久的惶恐、煎熬、期盼盡數化作熱淚,滾落而下。
方才殿內的句句辯駁、重重難處、句句實弊,他都一一聽在耳裡。他曾以為大明自顧不暇,朝鮮終究難逃覆滅,可此刻,天家一錘定音,絕境終逢生機。
他重重叩首,額頭再落金磚,聲音哽咽顫抖。
“臣……臣替朝鮮百萬生民,叩謝陛下再造天恩!”
“無需多禮。朕為天下共主,朝鮮為大明藩屏,君父護藩、藩屏衛朝,本就是天經地義。你歸國轉告朝鮮國王,死守義州、穩固北境,大明的援兵糧械,不日即至,絕不延誤。”
李弘胄以袖拭淚,熱淚縱橫,卻擦不盡滿心滾燙的感激。
崇禎靜靜凝視著身下伏跪的藩臣,沉默片刻,緩緩頷首,眼底盡是篤定威儀。
午後日暖,天光澄澈。崇禎御輦出東華門,緩緩向東城兵馬司駐地行去。
晨間朝堂已定援朝大計,內帑四十萬兩軍需銀盡數撥付,兵、戶二部已然著手會商糧草、船運、排程章程,只待三日內擬妥奏上。輦中靜謐,崇禎隨手攤開五城兵馬司的擴編名冊,靜靜閱覽。
五城兵馬司舊額三千,先前勳貴作亂一役折損頗多,後續從流民中簡拔精壯補闕,又抽調京營老卒充任基層骨幹,如今足額五千之眾。營中總隊長仍由左良玉坐鎮,史可法兼任兵備道,總領全軍軍紀、糧餉與日常規制。依崇禎親定操典,全軍卯時出操,晨間練佇列格殺,午後修體能器械,夜間習字讀律、熟背軍規,日日不輟。
御輦行至駐地轅門外,校場上震天的喊操號聲已然清晰入耳。崇禎下輦,不欲驚動將士,並未傳報,隻身沿校場長堤緩步走入。
場邊,史可法正低頭核對本月糧餉明細,耳畔忽聞輕緩步履。他驀然回首,見是聖駕親臨,連忙合上冊簿,躬身行禮。
“陛下駕臨,臣未曾遠迎,望乞恕罪。”
“不必拘禮。”崇禎抬手虛扶,目光越過他落在校場之上,神色淡然,“照常操練,無需停訓。”
校場之上,兵馬操練正酣。一隊士卒奔襲四百米障礙,越壕、翻牆、穿障,動作雖未臻純熟,卻個個咬緊牙關、拼盡全力。有士卒翻牆時腳下打滑,身形一歪,身側同袍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其甲領將人拉起,二人未發一言,轉瞬重整身形,繼續向前疾衝。
另一側佇列肅整,士卒列陣而行,橫平豎直、步幅如一,進退皆合章法。格鬥場內,披甲士卒兩兩對練,沙地之上輾轉騰挪、摔打搏殺,鏗鏘喊殺聲此起彼伏,震徹全場。
佇列前方,左良玉正自持令旗督軍,餘光瞥見場邊那道明黃身影,心中一凜,當即快步趨至崇禎面前三步之外立定,握拳捶擊左胸甲冑,行大明天子親定的巡防營軍禮,聲氣洪亮。
“報告陛下!五城兵馬司正在組織訓練!總隊長左良玉,請陛下指示!”
“按計劃組織實施。”
“是!”左良玉又捶了一下胸甲,轉身跑回佇列前,繼續指揮。
左良玉再行一禮,旋即轉身歸隊,繼續督軍操練。
史可法隨侍身側,陪同崇禎沿校場緩步巡閱,低聲細報全軍整編近況。
行至一處是全軍月度器械稽核之地,數門虎蹲炮整齊架立,案上陳列鳥銃、硬弓與引數冊籍。幾名士卒圍立炮前,兩兩對答互考,問答乾脆利落,無一滯澀。
依營中定規,每月必考軍械引數,弓箭射程、鳥銃裝藥、火炮壽命、規制配比,皆需人人熟記、張口即來,務求士卒熟稔手中兵刃,臨陣不慌。
考官隨手點中一名憨實士卒。那士卒挺身立正,目不斜視,身姿挺拔如松。
”?程大最箭弓“
”!步十二百一弓強,步十八弓常!考回“
”?程效有銃鳥“
”!步十二百一限極,步十八效有!考回“
”?比配藥火“
”!石硝皆餘,炭木兩二、磺硫兩三配,藥火斤一!考回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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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?何幾命壽管炮炮蹲虎“
”!半減藥裝強,發十五百一可藥裝規常!下陛回“:答應聲朗,拔發愈姿卒士那
”?多是準標格合,野越裝武里公五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