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20章 朝堂自由搏擊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18天前

朝房裡的爭吵愈演愈烈,早已不是曹於汴和張瑞圖兩個人的交鋒,滿屋子的官員都捲了進來,唾沫星子橫飛,罵聲震天。

站在東林黨這邊的,大多是本月初剛被起復的舊臣。文震孟,天啟二年狀元,因上《勤政講學疏》直言彈劾魏忠賢,被廷杖八十貶為庶民,本月初三剛被召回京城,授翰林院侍讀。他擠上前一步,聲音清朗卻帶著鋒芒:“張大人此言差矣!錢監生所言十大罪狀,哪一條不是天下皆知的事實?楊都御史當年彈劾魏忠賢二十四罪,字字泣血,最後慘死詔獄,難道也是妄議朝政?今日錢監生不過是說了句真話,就要被定大逆不道之罪,這是什麼道理?”

“文大人說得對!” 姚希孟立刻附和,他是文震孟的外甥,同樣因得罪魏忠賢被貶,本月初五剛復任右贊善,“魏忠賢黨羽遍佈天下,殘害忠良無數,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。如今錢監生第一個站出來揭發,這是大明的忠臣,不是什麼亂臣賊子!陛下若是嚴懲忠臣,日後誰還敢說真話?”

閹黨那邊也不甘示弱。內閣次輔施鳳來扶了扶官帽,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陰惻惻的:“文大人剛回京,怕是還不懂宮裡的規矩。無召闖宮,本就是違制,更何況辱罵朝廷命官,攻擊先帝舊臣。今日若是饒了他,明日就有人敢闖宮罵陛下,後天就有人敢揭竿而起!綱紀法度,豈能因為一句‘忠義’就廢了?”

兵部右侍郎霍維華更是直接,他是閹黨 “五虎” 之一,靠著彈劾東林黨人一路高升,此刻指著文震孟罵道:“你們這些人,當年魏公公得勢的時候,一個個縮在家裡不敢出頭,如今看風向變了,就跳出來裝忠臣!錢嘉徵不過是你們推出來的棋子,想借著他扳倒魏公公,好把持朝政!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!”

“你胡說!” 文震孟氣得臉色發白,“我們若是想把持朝政,當年就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彈劾魏忠賢了!倒是你們這些人,當年給魏公公建生祠的時候,比誰都積極,如今魏公公失勢了,就想撇清關係,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”

“我建生祠怎麼了?那是先帝的意思!” 霍維華梗著脖子喊道,“你們東林黨滿口仁義道德,背地裡男盜女娼!當年熊廷弼丟了廣寧,不是你們東林黨力保他,他能活到現在?最後還不是魏公公秉公執法,把他傳首九邊!”

“放你孃的屁!” 剛被起復的御史李應升再也忍不住了,他當年因彈劾魏忠賢被削籍,父兄都被閹黨迫害致死,此刻紅著眼睛衝上去,一拳就砸在了霍維華的臉上,“我打死你這個閹黨的走狗!”

霍維華猝不及防,被一拳砸中鼻樑,鼻血瞬間流了下來。他嗷的一聲叫出來,也顧不上體面,伸手就去抓李應升的頭髮,嘴裡罵道:“你敢打我?反了天了!來人啊!給我打!”

閹黨的幾個官員見狀,立刻擼起袖子衝了上去,對著李應升拳打腳踢。東林黨這邊的年輕官員也不甘示弱,紛紛衝上去幫忙。瞬間,朝房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
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,茶杯、硯臺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,墨汁濺得到處都是。有人揪著對方的頭髮,有人扯著對方的官服,有人拿著笏板往對方身上砸。官帽掉了一地,腰帶也被扯斷了,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員,此刻跟市井潑皮沒什麼兩樣。

“打死他!打死這個閹狗!”

“給我往死裡打!看他們還敢不敢胡說八道!”

“別打了!別打了!有話好好說!” 中間派的成基命和李標急得直跺腳,衝上去拉架,卻被混亂的人群擠得東倒西歪,差點也捱了幾拳。

曹於汴和張瑞圖也愣了,他們沒想到會真的打起來。曹於汴想喊停,可喊破了嗓子也沒人聽;張瑞圖則躲在一旁,偷偷給閹黨的人使眼色,讓他們往死裡打。

屏風後面,王承恩看得臉都白了,渾身都在發抖,拉著朱由檢的袖子低聲道:“陛下!陛下!快制止他們吧!再打就要出人命了!這要是傳出去,大明朝的臉面都丟盡了!”

朱由檢卻看得津津有味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,甚至還往前湊了湊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他靠在柱子上,手指輕輕敲著欄杆,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諷刺。這就是大明朝的朝堂,這就是他要依靠的臣子。為了派系利益,什麼禮義廉恥,什麼國家法度,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
“急什麼。” 朱由檢淡淡道,“讓他們打。打夠了,打累了,自然就停了。朕倒要看看,他們能打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
又過了片刻,霍維華被李應升按在地上揍,臉腫得像個豬頭,嘴裡還在不停地罵。幾個閹黨官員被打得鼻青臉腫,躺在地上哼哼唧唧。地上到處都是碎瓷片、墨漬和扯下來的官服碎片,一片狼藉。

眼看就要鬧出人命了,朱由檢才對王承恩抬了抬下巴。

王承恩如蒙大赦,立刻清了清嗓子,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喊道:“皇上駕到 ——!”

這一聲喊,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朝房裡。

瞬間,所有的動作都停了。

正在揮拳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正在揪頭髮的手鬆開了,正在地上扭打的兩個人也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臉上還帶著怒氣和驚恐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後齊刷刷地轉過頭,看向屏風的方向。

當看到朱由檢慢悠悠地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,“噗通噗通” 地跪倒在地。剛才還在打架的人,連忙整理著凌亂的衣冠,擦著臉上的血汙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剛才還亂成菜市場的朝房,瞬間變得鴉雀無聲,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朱由檢雙手背在身後,一步一步地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,從鼻青臉腫的霍維華,到嘴角流血的李應升,從一臉惶恐的曹於汴,到躲在人群后面的張瑞圖,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
他的目光很平靜,沒有半分怒火,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,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。跪在地上的官員們,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把臉貼在金磚上,不敢與他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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