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岸的代善看到敖漢兵潰敗了,立刻揮刀大喊:“預備隊,全部渡河!追殺逃敵!”三千八百名預備隊紛紛跳進河裡,向南岸衝去。現在,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殺。
後金騎兵分成十幾股,跟在逃跑的敖漢兵後面,肆意砍殺。馬刀落下,人頭滾落。長矛刺出,貫穿後背。一名敖漢兵跑得太急,腳下一滑,摔倒在地上。還沒等他爬起來,十幾匹戰馬就從他的身上踩了過去。他的骨頭被踩得粉碎,變成了一灘肉泥。
另一名敖漢兵躲在一輛大車後面,瑟瑟發抖。一名後金騎兵發現了他,一刀刺穿了大車的木板,刺進了他的肚子。他發出淒厲的慘叫,從大車後面滾了出來,在地上掙扎了幾下,就不動了。
還有一名敖漢兵,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頭求饒。一名後金騎兵衝過去,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。腦袋滾在地上,眼睛還睜著,充滿了恐懼。阿古拉跟著人群拼命地跑。他的鞋子早就跑丟了,腳被地上的石子和枯草劃破,鮮血直流。可他不敢停下來。
他能聽到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,能聽到慘叫聲此起彼伏。突然,前面的人群停了下來。原來前面是一條深溝,逃跑的人太多,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了下去。深溝裡堆滿了屍體,有的人還沒有死,發出痛苦的呻吟聲。阿古拉想繞過去,可後面的人已經湧了上來。他被人群擠著,掉進了深溝裡。他摔在屍體堆上,沒有受傷。可還沒等他爬起來,後面的人就踩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斷裂,能感覺到鮮血從嘴裡湧出來。他想喊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眼前漸漸變黑。他最後看到的,是天上的太陽,還有一隻盤旋的烏鴉。
額亦都騎著馬,在營地裡賓士。他的雁翎刀已經卷了刃,身上的甲冑上濺滿了鮮血。他看到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,在營地裡亂跑。一名後金騎兵衝過去,一刀砍死了那個女人。孩子掉在地上,哇哇大哭。那名騎兵調轉馬頭,一腳把孩子踩死了。
碩託跟在額亦都身後,手裡的刀不停地揮砍。他已經砍死了五個人。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他趴在馬背上,劇烈地嘔吐起來。他把早上吃的炒米和馬奶,全都吐了出來。直到吐不出任何東西,還在不停地乾嘔。
額亦都停下馬,看著他,冷冷道:“吐完了,繼續殺。不殺他們,他們就會殺你。”
碩託抬起頭,擦了擦嘴角的汙漬,點了點頭。他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,躲在屍體堆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少年看到了他,嚇得渾身發抖。
碩託舉起刀,猶豫了一下。就在這時,那少年突然從屍體堆裡跳出來,拿著一把匕首,刺向碩託的馬腿。戰馬吃痛,人立而起。碩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。他下意識地揮刀,砍在了少年的脖子上。少年的腦袋滾落在地,鮮血噴了碩託一腿。
碩託看著地上的屍體,渾身發抖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再也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了。申時二刻,追殺結束了。後金騎兵陸續返回營寨。整個營寨,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。
壕溝裡的積水已經變成了暗紅色,踩進去能沒過腳踝。地上到處都是屍體,有敖漢兵的,也有後金兵的。還有戰馬的屍體,倒在地上,肚子鼓得高高的。受傷的人躺在地上,發出嗬嗬的喘息聲。沒有人管他們。
無甲跟役們開始打掃戰場。他們拿著繩子和麻袋,翻找著屍體上的財物。把金戒指、銀鐲子、銅錢塞進自己的懷裡。把還能用的武器、甲冑收集起來,堆在一起。
一名跟役蹲在地上,掰開一名死者的嘴,用鉗子把他嘴裡的金牙摳了下來。然後又脫下他的靴子,摸了摸裡面,看看有沒有藏銀子。動作熟練而麻木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另一名跟役,正在拖一具屍體。那名死者還沒有死透,發出微弱的呻吟聲。跟役不耐煩地一刀捅進了他的心臟,然後繼續拖屍體。
屍體被堆在一起,準備焚燒。他們用繩子把屍體的手腳綁起來,然後拖到空地上。屍體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。空氣中,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、血腥味和糞便的味道。代善騎著馬,走進了營寨。他的靴子踩在血水裡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一名親兵躬身道:“報貝勒爺,此戰我軍戰死二百一十三人,傷五百四十七人。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是在渡河時陣亡,八十六人死於肉搏,其餘死於潰敗追殺。斬殺敖漢、察哈爾兵三千七百餘人,俘虜兩千二百餘人。大部分死者都是在潰敗時被殺死的。杜稜率殘部約三百人西逃,已遣五百騎追擊。繳獲牛羊五萬餘頭,馬匹三千餘匹,糧食兩萬餘石,皮貨一千二百餘張,佛郎機銃四十二門,鳥銃一百八十七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 代善點了點頭,“俘虜分編各牛錄為奴。繳獲物資,按軍功分配。傷者用牛車送回盛京醫治,死者就地掩埋,記名造冊,每戶撫卹白銀五兩,糧食三石。”
“喳!”
代善走到杜稜的大帳前。大帳已經被燒燬了一半,裡面的東西都被搶光了。他走進大帳,看到地上躺著一個孕婦的屍體。她的肚子被剖開了,裡面的胎兒流了出來,臍帶還連在身上。一隻野狗正在啃食胎兒的屍體。
代善皺了皺眉,揮刀砍死了那隻野狗。
“傳令,就地紮營。” 代善道,“休整一日。明日一早,西進與大汗會師。”
“喳!”
士兵們開始搭建帳篷,生火做飯。營地裡漸漸有了生氣。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,烤著羊肉,喝著馬奶酒,大聲地說笑。他們在談論著今天的戰鬥,談論著自己殺了多少人,繳獲了多少東西。
只有碩託,一個人坐在角落裡,默默地看著篝火。他手裡拿著一塊烤羊肉,卻一口也吃不下。他的腦海裡,不斷浮現出那個被他砍死的少年的臉。太陽漸漸西沉。夕陽把草原染成了血紅色。遠處,幾隻烏鴉落在屍體堆上,發出呱呱的叫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