遵化休整的第三日,天剛矇矇亮。
多爾袞站在遵化西門的箭樓上,手裡捏著皇太極剛送來的八百里加急手令,指尖微微用力。手令上的字跡剛勁有力,只有寥寥數語:“朱國彥殘部據三屯營,屢遣遊騎擾我糧道,窺我後路。著你即刻進剿,務於兩日內肅清,不得遲誤薊州會戰。”
他抬眼望向東北方向,三屯營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三天來,他嚴格執行汗王的命令按兵不動,只派遊騎四處哨探,早已摸清朱國彥那兩千多殘兵的底細 —— 雖是敗軍,卻都是薊鎮打老了仗的老兵,若是放著不管,等明軍各路援軍一到,必然會成為心腹大患。
“傳我將令。” 多爾袞將手令揣進懷裡,聲音平靜無波,“留一千人守遵化城,其餘七千人馬即刻拔營。多鐸,你率兩千鑲白旗精騎為先鋒,先掃清三屯營外圍哨卡,午時之前抵達城下,圍而不攻,待我主力到後再行總攻。”
“喳!” 多鐸早就等得不耐煩了,聞言立刻翻身上馬,帶著人馬呼嘯而去。
多爾袞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輕輕搖了搖頭。十五弟還是太急躁,打仗只知猛衝猛打。這次攻打三屯營,不求速勝,只求穩紮穩打,徹底消滅這股殘兵,好騰出手來配合汗王攻打薊州。
與此同時,遵化城南三十里的官道上。
阿濟格率領七千兩藍旗騎兵,正朝著三河方向疾馳。馬蹄踏過乾裂的田土,揚起漫天塵土。他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,手裡的馬鞭抽得啪啪作響。劫掠是他最喜歡的差事,既能搶到過冬的糧食金銀,又能擄掠人口補充旗丁,比跟明軍硬拼舒服百倍。
“傳令下去!” 阿濟格大聲喊道,“沿途所有村寨,盡數清野!糧食、布帛、鐵器全部帶走,帶不走的一把火燒光!十五歲以上男子一律斬殺,婦孺盡數擄走,不給明軍留下一粒糧、一個丁!”
命令一下,七千騎兵立刻分散開來,像一群餓狼撲向沿途的村莊。哭喊聲、慘叫聲、火光沖天而起,原本寧靜的北直隸鄉村,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。
而在遵化城內,皇太極正率領六千兩黃旗主力列隊出城。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鎧甲,騎著一匹雪白的戰馬,神色威嚴。代善率領兩紅旗人馬,一直送到城門口。
“汗王,一路保重。” 代善拱手說道,“龍井關、大安口、洪山口三處後路有我在,萬無一失。只是劉策已經將薊州周邊所有長城據點的兵力全部收縮回城,手裡現在有八千守軍,城高牆厚,不可輕敵。”
“二哥放心。” 皇太極點了點頭,“我這次去薊州,不是為了攻城,只是為了釘死劉策。只要我把他的八千人馬困在薊州城裡,阿濟格就能放心大膽地劫掠三河、香河、寶坻,多爾袞也能安心拿下三屯營。等我們搶夠了東西,再合兵一處,是進是退,全由我們說了算。”
說完,他一夾馬腹,率領大軍朝著薊州方向而去。代善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嘆了口氣,轉身帶著人馬返回龍井關加固防線。
薊州城內,薊遼總督劉策的衙門裡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劉策坐在大堂上,手裡拿著一份份急報,臉色鐵青。三天前,他接到崇禎的密旨,當即下令放棄了所有長城沿線的烽火臺和小據點,把分散在數百里防線上的六千步卒全部收縮回薊州城,加上原來的兩千守軍,湊齊了八千人馬,死死守住這座京北重鎮。
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分身乏術。阿濟格在京畿腹地燒殺搶掠,每天都有數十份求救文書送到他的案頭;皇太極親率六千兩黃旗主力,已經在薊州城外二十里紮營,日夜派遊騎騷擾城門;現在多爾袞又突然轉頭去打三屯營,一旦三屯營失守,薊州就會陷入兩面夾擊的絕境。
“諸位,現在局勢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。” 劉策放下急報,聲音沙啞地說道,“三屯營若是丟了,多爾袞的七千八旗兵就能長驅直入,和皇太極合兵一處攻打薊州。薊州一破,京城就無險可守了。”
大堂上的幕僚們面面相覷,誰也拿不出個好主意。薊州的八千守軍要防守四面城牆,已經捉襟見肘,根本抽不出多餘的兵力去救援三屯營。
“大人,昌平總兵李守錡有訊息了!” 一個親兵匆匆跑了進來,跪地稟報道,“李總兵接到陛下旨意後,留下兩千人守皇陵,親自率領三千昌平騎兵星夜兼程,昨天夜裡已經到了薊州城西三十里的玉田縣!他派人來問,是讓他入城協防,還是馳援三屯營?”
劉策猛地站起身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:“太好了!立刻傳我將令,讓李守錡不要入城,直接率領三千騎兵馳援三屯營!再讓副將王威率領兩千薊州步兵隨後跟進,配合李總兵夾擊多爾袞!”
“末將遵令!” 王威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劉策鬆了一口氣,又問道:“京營和關寧軍那邊有訊息嗎?”
“回大人,徐允禎和朱純臣兩位國公率領一萬京營,已經在三河以西的大廠佈防。陛下派了王承恩公公作為監軍,昨天已經抵達京營大營,嚴令他們出兵救援三河。” 親兵回道,“關寧軍那邊,袁崇煥督師還有趙總兵親自率領一萬兩千關寧鐵騎從山海關出發,晝夜兼程,現在已經過了永平府,離薊州還有不到一百五十里,預計明日午時就能抵達!”
“好!好啊!” 劉策激動得一拍桌子,“只要關寧軍一到,局勢就能逆轉!立刻派人給朱國彥送信,告訴他援軍已經在路上了,讓他務必再堅守兩天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