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11章 三屯營餘燼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26天前

寅時三刻,石門驛關寧軍營地的寂靜被一聲淒厲的哨響撕碎。代善留下的兩百死士分作十隊,藉著夜色摸進營地外圍,火箭帶著尖嘯劃破夜空,扎進堆放糧草的柴草堆。乾燥的秋草遇火即燃,風助火勢,瞬間騰起數丈高的火焰,映紅了半邊天。
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
明軍士兵亂作一團,提著水桶、鐵鍬衝向火場。混亂中,後金死士趁機襲殺落單的哨兵,短刀抹過喉嚨的悶響混雜在救火的呼喊聲裡。祖大弼披甲提刀衝出中軍帳,看著熊熊燃燒的糧草堆,氣得鋼牙緊咬:“各營分兵救火!留一半人守營寨!不許追擊!”

他很清楚,這是代善的疲兵之計。追出去,必然中伏;不追,只能眼睜睜看著糧草被燒,士兵徹夜不得休息。

大火直到天矇矇亮才被撲滅,營地外圍的三座糧草囤燒得只剩灰燼,近三日的口糧損失過半。士兵們熬了整整一夜,個個眼窩深陷,臉上沾著黑灰,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抖。親兵捧著僅剩的半袋炒麵遞給祖大弼,聲音沙啞:“千戶,剩下的糧食只夠全軍吃一天了。”

祖大弼一拳砸在樹幹上,樹皮飛濺:“傳令!全軍即刻拔營,追擊代善殘部!就算餓著肚子,也不能讓韃子順順當當跑回關外!”

辰時初刻,三千關寧軍拖著疲憊的身軀,沿著官道向北追擊。馬蹄踏過凍硬的土地,揚起的塵土混著昨夜的煙火氣,嗆得人直咳嗽。隊伍行進緩慢,不少士兵邊走邊啃著乾硬的炒麵,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。

一個時辰後,前鋒抵達鐵廠嶺南麓。

鐵廠嶺是通往三屯營的必經之路,山勢陡峭,只有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而上。代善早已在此佈下兩道防線:第一道設在半山腰,依託天然岩石壘砌胸牆,一千五百名後金步卒隱在牆後,三眼銃、弓箭架在牆頭;第二道設在山頂,三千五百名精銳扼守隘口,滾木礌石堆得像小山一樣。

“韃子在山上設了埋伏!” 探馬疾馳回報。

祖大弼勒住戰馬,抬頭望去。只見半山腰旌旗晃動,隱約可見甲兵的身影。他咬了咬牙:“沒時間繞路了!傳令下去,一千長矛手在前,五百鳥槍手在後,強攻第一道防線!”

軍令一下,明軍士兵列著鬆散的陣型,開始向山上推進。

剛走到半山腰,後金的三眼銃率先開火。“砰砰砰” 的槍聲此起彼伏,鉛彈呼嘯著飛來,衝在最前面的幾名明軍士兵應聲倒地,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流。鳥槍手立刻臥倒還擊,可仰角射擊準頭極差,大部分鉛彈都打在了岩石上,濺起細碎的火星。

“放箭!”

後金弓箭手齊齊拉弓,箭雨如蝗般落下。明軍士兵舉著盾牌護住頭頂,盾牌被箭矢砸得 “篤篤” 作響。不斷有士兵被箭矢射中沒有防護的脖頸、手臂,慘叫著滾下山坡。

“衝!衝上去!”

明軍把總揮舞著大刀,帶頭向上衝鋒。士兵們咬著牙,踩著同伴的屍體,一步步逼近胸牆。就在距離胸牆還有二十步時,後金兵突然推下滾木礌石。巨大的圓木順著山坡滾下來,砸得明軍士兵骨斷筋折,慘叫聲響徹山谷。

祖大弼在山下看得目眥欲裂,親自率領五百重甲刀手衝了上去。重甲刀手身披雙層棉甲,手持厚背大刀,頂著箭雨和滾木,硬生生衝到了胸牆下。一名刀手縱身躍起,一刀砍斷後金兵的長矛,順勢翻上胸牆,大刀橫掃,砍倒兩名敵兵。

後續士兵趁機一擁而上,與後金兵展開了白刃戰。狹窄的胸牆上,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刀刃砍在甲冑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長矛刺穿肉體的噗嗤聲不絕於耳。一個後金兵被明軍士兵撲倒在地,他張嘴咬住對方的喉嚨,直到兩人都沒了氣息。

兩個時辰後,明軍終於突破了第一道防線。

代善沒有戀戰,下令殘餘的八百多名士兵有序撤往山頂第二道防線,臨走前點燃了胸牆後的茅草,濃煙滾滾,擋住了明軍的追擊路線。

此戰,明軍傷亡兩百一十三人,後金傷亡九十七人。

祖大弼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茅草,臉色鐵青。士兵們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,不少人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他只能下令就地休整,吃點東西,下午再進攻第二道防線。

午後未時,明軍再次發起進攻。

山頂的第二道防線比第一道更加堅固,隘口狹窄,一次只能容十幾人透過。後金兵居高臨下,滾木礌石、箭矢、三眼銃輪番招呼,明軍的每一次衝鋒都被打退。屍體在隘口堆了一層又一層,鮮血順著石階流下來,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。

太陽漸漸西斜,餘暉灑在鐵廠嶺上,把滿山的屍體染成了金色。明軍已經傷亡了三百七十多人,卻連隘口的邊都沒摸到。祖大弼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,只能無奈地下令:“全軍後撤,就地紮營,明日再戰。”

夜色再次降臨,鐵廠嶺一片死寂。只有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聲,和傷兵斷斷續續的呻吟聲。明軍營地的灶火稀稀拉拉,每個士兵只能分到小半捧炒麵。祖大弼坐在篝火旁,手裡攥著一塊乾硬的麥餅,卻一口也咽不下去。他知道,代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—— 拖,拖到多爾袞帶著主力撤走,拖到明軍再也追不動。

十月十一日,卯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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