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15章 二比一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7天前

午門獻俘禮的喧囂早已散盡,紫禁城重歸寂靜。坤寧宮的偏殿裡,只點著兩盞羊角宮燈,光線昏黃柔和。周皇后親手端上四樣簡單的小菜:一碟清炒白菜,一碟燉豆腐,一盤醬肉,還有一碗小米粥。

“陛下,忙了一天,快用些飯吧。” 周皇后輕聲道,給崇禎盛了一碗粥,“阿山伏法,京中百姓都在稱頌陛下聖明呢。”

崇禎接過粥碗,卻沒有動筷。他看著碗裡晃動的米粒,眼前閃過的卻是午門前飛濺的鮮血這勝利太沉重了。

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,味同嚼蠟。腦海裡反覆盤旋著兵部奏報上的那行數字戰損比二比一。

二比一。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數字。比起歷史上己巳之變五比一甚至十比一的慘敗,這已經是天翻地覆的改觀。一年多的整飭沒有白費,清退空額、補發糧餉、更換軍械,天天操練,終於換來了進步。重燃了一些希望。

可這點希望,太微弱了。萬曆初年李成梁守遼東的時候,打蒙古打女真,戰損比動輒五比一、十比一,韃子聞風喪膽。那時候的建州女真,不過是大明邊牆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。不過四十年,攻守易形,如今大明拼盡全力,也只能勉強打出二比一的戰績。想要收復遼東,想要踏平赫圖阿拉,這樣的戰鬥力遠遠不夠。

必須編練新軍。這個念頭再次浮上心頭。溫體仁說從九邊抽精銳充實京營,見效快花費少,可舊軍積弊已深,抽上來的精銳用不了多久,也會被京營的大染缸染成廢物。孫承宗和徐光啟主張全面推廣勇衛營模式,這才是治本之策,可錢從哪裡來?

農稅是萬萬不能再加了。北直隸五縣屍骨未寒,河南陝西旱情連年,再加稅,就是逼百姓造反。錢只能從江南來,從那些富可敵國的鹽商、海商手裡來。商稅、鹽稅、開海貿易,每一條路都鋪滿了荊棘,每一步都要觸動江南士紳的核心利益。

當年張居正就是因為動了他們的蛋糕,死後才落得抄家清算的下場。可他沒有退路。不搞錢,就練不出新軍;練不出新軍,大明就只能等著被後金一點點蠶食,最後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。崇禎放下筷子,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宮牆高聳,隔絕了外面的萬家燈火,卻隔不斷他肩上的千鈞重擔。

“陛下,粥都涼了。” 周皇后輕聲提醒道。

崇禎元年十月二十六日,瀋陽。

北風捲著雪粒子抽在臉上像刀子割,赫圖阿拉城的夯土城牆結著厚厚的冰殼

滿載的大車確實不少,但大多裝的是布帛、鐵器和被擄的漢人,糧食車比預計的少了近三成。代善斷後時為了輕裝,一把火燒了三屯營沒來得及運走的十萬石糧;

皇太極騎著白馬走在最前面,鎧甲上的血漬凍成了暗褐色的冰甲。他勒住馬韁,掃了一眼城門口面無表情的各旗旗丁,聲音冷得像冰:“各旗清點人丁、繳獲,明日辰時,大政殿議事。” 說完一抖韁繩,頭也不回地進了汗宮。

當夜,各旗的帳幕裡都飄著燒酒的味道,卻沒有半分喜氣。戶部連夜算出的賬冊擺在每個旗主的案頭:加上入關前原有的三十萬石儲備,後金全境現有糧食六十八萬石。按八十萬總人口人均月耗 0.225 石計算,這些糧食只夠吃三個月零二十三天,撐到明年二月底就會斷糧。開春之前要是再找不到糧食,就得有成千上萬人餓死。

多爾袞府的油燈忽明忽暗。他靠在床頭,左腿用木板固定著,褲腿上還滲著暗黃色的藥漬。軍醫下午剛走,臨走時對著多鐸搖了搖頭,貝勒爺傷得太重,以後生育可能會有困難。

“砰!” 多鐸把手裡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,酒液混著碎瓷濺了一地:“這仗打得窩囊!我們兩白旗衝在最前面,打遵化、守三屯營、斷後鐵廠嶺,戰死一千九百多男丁,我哥差點把命丟在關內!結果分糧的時候,只給我們六萬石!代善的兩紅旗就守了幾天後路,死了不到八百人,憑什麼拿九萬石?”

阿濟格坐在炕沿上,一口接一口地灌著燒酒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:“還有人口!我們只分到一萬兩千漢人包衣,兩紅旗拿了一萬八!那些漢人都是我們在香河、三河搶的,憑什麼他代善拿大頭?皇太極就是偏心自己的兩黃旗!”

多爾袞咳嗽了一聲,聲音沙啞:“吵沒用。他是汗王,現在手裡握著兩黃旗,代善又向著他,我們硬剛討不到好。” 他伸手按住想要跳起來的多鐸,眼神陰沉沉的,“明天議事,先別提別的,就說糧食不夠。六十八萬石,撐不到開春,這是所有人的死穴。代善怕事,莽古爾泰是個炮仗,一點就著。只要我們把火點起來,皇太極必須讓步。”

“那鑲黃旗的事呢?” 阿濟格抹了把嘴,“阿山那個蠢貨把兩千人都賠光了,皇太極肯定要從各旗抽人補鑲黃旗。要是真讓他抽,我們兩白旗最少得出五百丁,那我們的旗就空了!明年春耕、打仗都沒人了!”

“抽丁?他敢!” 多鐸猛地一拍桌子,“八旗是我們的私產,他憑什麼抽我們的人補他的兩黃旗?明天他要是敢提抽丁,我就敢在大政殿跟他翻臉!”

多爾袞緩緩搖頭:“不能硬來。他要是以汗王的名義下命令,我們抗命就是謀逆。先拖著,等過了這個冬天再說。現在最重要的,是把我們該得的東西拿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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