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27章 詔獄觀刑,悍將破膽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1個月前

北鎮撫司詔獄,鐵門重重關上,外頭的風聲瞬間隔絕乾淨。牢中只有幾盞油燈忽明忽暗,空氣裡裹著血汙、黴爛與燒紅鐵器的焦糊味,嗆人喉嚨。毛文龍脖子架著木枷,腳鎖鐵鐐,心裡七上八下。

可他縱橫海上、征戰遼東十數年,向來不肯示弱。他梗著脖子,對著站在跟前的錦衣衛千戶放聲放狠話:“少拿這座黑牢嚇唬人!爺爺刀裡來血裡去,廝殺半輩子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皮島處置叛卒奸細,狠手段我見得多了,有什麼刑具、什麼招數儘管往我身上招呼,皺一下眉頭便不算好漢!”

千戶神色平淡拱手緩緩回話:“毛大將軍言重了,我們小小錦衣衛,哪有資格處置毛大將軍。陛下只是吩咐讓毛大將軍看看刑法提提意見。”

毛文龍一愣,沒料到是這般說辭。

不多時,隔壁行刑間的門敞開,能看得一清二楚。第一個受刑之人是貪腐的小吏,錦衣衛先用拶子死死夾住十根手指,兩根粗木嵌緊繩索,校尉猛地用力收緊,只聽骨頭咯吱作響,那人撕心裂肺慘叫,十指皮肉擠得開裂滲血,鮮血順著木縫一滴滴砸在青石地上。那人疼得渾身抽搐,涕淚橫流,沒片刻就昏死過去,冷水一潑醒轉,又是一輪狠夾。

毛文龍起初面不改色,心裡暗忖這種刑責自己軍中也常用,撐得住。

緊跟著換了第二種刑罰,上了烙鐵。三尺長的鐵鉗夾著巴掌大的烙鐵,在炭火裡燒得通紅透亮,直接按在犯人的後背衣衫上,布料瞬間碳化起火,皮肉滋滋作響,白煙裹著刺鼻焦肉味四散開來。那人痛得滿地打滾,喉嚨喊到嘶啞出血,後背一大片皮肉燙得翻卷潰爛,血肉模糊黏在石面上。

看到這一幕,毛文龍眼神僵住,整個人驟然嚇傻,渾身一動不動,方才的傲氣蕩然無存,手腳控制不住地發顫。

後面刑罰一樁比一樁兇狠。有人被上了夾棍,木棍箍住雙腿脛骨,繩索重壓之下,腿骨幾乎彎折,褲腳盡數被血水浸透;還有人受剝皮之刑,先以利刃劃開腰背皮肉,細細剝離,每動一刀便是一聲淒厲哀嚎,碎肉鮮血淌了滿地,場面可怖至極。

種種慘狀接連映入眼簾,刺鼻的血腥焦糊氣味不停往口鼻裡鑽,毛文龍胃裡翻江倒海,一陣劇烈噁心,彎腰猛地大口嘔吐,夜裡吃的一點乾糧盡數吐在地上,酸臭汙穢濺到衣襬,他全然顧不上擦拭。

酷刑還沒有停下,又抬來鐵刷刑具,粗硬鐵刷蘸著鹽水,在犯人血肉創口上來回刮擦,碎肉混著鹽水摩擦骨頭,淒厲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。毛文龍心神徹底崩碎,下身一熱,控制不住失禁,尿液順著褲腿滴落在地,整個人癱軟靠著牆壁,渾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,嘴裡再發不出一句硬話,只剩下壓抑的哆嗦喘息。

整整一夜,毛文龍在恐懼煎熬裡熬到天光。第二日一早,千戶領命,派人帶他離開詔獄。此刻他雙腿僵直抽筋,完全邁不開步子,身子軟得站不穩,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死死架著他的胳膊,半拖半扶才走出那道鐵門。走出詔獄的片刻,他眼神空洞呆滯,險些嚇得失神痴呆。

官府將他安置在外官進京專用的驛館小院,派人嚴加看守。即便離開了恐怖的詔獄,毛文龍依舊驚魂未定,坐立難安,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渾身一顫,整夜睜眼不敢閤眼,滿腦子都是昨夜血腥行刑的畫面。

午後,魏忠賢奉崇禎旨意前來見他。魏忠賢與毛文龍早年素有往來,彼此知根知底。“毛帥可在?咱家來看你了。”

毛文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
門被推開了。

進來的確實是魏忠賢,九千歲魏忠賢。他穿著一件玄色蟒袍,腰間束著白玉帶,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面色紅潤,雙目有神,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,一個捧著食盒,一個捧著茶具。他進門之後先是掃了一眼房間地上散落著被褥,茶水點心原封未動,牆角蹲著一個形容枯槁、渾身散發著異味的男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隨即舒展開來。

“你們都下去。”魏忠賢擺了擺手,身後的兩個小太監退了出去,把門帶上了。

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
魏忠賢在桌邊坐了下來,自己動手倒了杯茶,也不管茶水涼了沒有,端起來喝了一口,然後把茶杯擱在桌上,看著牆角里蜷縮著的毛文龍,沉默了片刻,開口說道:

“毛帥,起來吧,地上涼。”

毛文龍抬起頭看著他,眼神渾濁而呆滯。

“魏……魏公公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像是嗓子被人用砂紙打磨過。

“是咱家,”魏忠賢點了點頭,“毛帥受苦了。”

就這一句話,毛文龍的眼淚又下來了。在灰撲撲的臉上衝出兩道白色的痕跡。魏忠賢沒有催促他,也沒有安慰他,只是坐在桌邊,等著他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。
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毛文龍的哭聲漸漸小了,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。魏忠賢這才站起身,從桌上拿起那盒點心,走到毛文龍面前蹲下來,把點心盒子放在他面前,聲音放得很輕很緩:

“毛帥,咱家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這幾天的事,是皇上的意思。你心裡頭恐怕已經猜到了,但咱家今天來,就是替皇上給你把話說明白。”

魏忠賢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皇上沒想殺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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