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後第三日。
商洛山的硝煙尚未散盡,血腥氣卻已被濃重的腐臭味取代。
洪承疇端坐於臨時搭建的將臺之上,看著手中的名冊,聲音不帶一絲溫度:
“首惡及各級頭領,共一百二十七人,驗明正身,午時處斬,首級傳示陝西各州縣,以儆效尤。”
“精壯協從,共三千六百餘人,全部編入招安軍,即日開赴延綏、寧夏邊關充軍,守邊三年,無過可返原籍。”
“其餘裹挾流民及老弱婦孺,分作兩批:青壯男子編入工役隊,留駐商洛山修築營壘、開闢官道,每日給糙米一升;老弱婦孺每人發糙米五升、路條一張,遣返原籍,沿途州縣不得阻攔。”
軍令一下,立刻有士兵上前執行。
一百二十七名義軍頭領被拖了出來,按在地上跪下。劊子手手起刀落,人頭滾滾落地。鮮血順著土坡流下來,在地上匯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。
留下來的兩千多名青壯流民,被編成了二十個工役隊,由官軍統一管理。雖然每日勞作辛苦,但至少有一口飽飯吃,不用在寒冬裡顛沛流離。
即便如此,還是有不少體弱的老人和孩子,在返鄉的路上倒在了風雪裡。官軍對此也只能視而不見 —— 陝西府庫空虛,能拿出這麼多糧食,已經是洪承疇能爭取到的極限了。
同日,瘟疫防控工作率先啟動。
洪承疇下令,所有戰場上的屍體,全部集中焚燒,然後深埋。營地周圍、山道兩側,都撒上了厚厚的石灰。凡是出現發熱、腹瀉症狀計程車兵和流民,立刻隔離,單獨安置,派專人醫治。
黑色的濃煙遮天蔽日,幾十裡外都能看見。即便如此,還是有很多屍體散落在深山老林裡,沒有被發現。洪承疇特意留下五百名士兵,繼續搜山清理,務必不留隱患。
戰後第四日。
帥帳內燭火通明。
洪承疇坐在桌前,親筆撰寫給朝廷的捷報。他詳細寫明瞭此戰的斬獲、俘虜處置、瘟疫防控措施,又特意為曹文詔、孫傳庭、張獻忠等人請功。最後,他筆鋒一轉,奏請朝廷准許他徹查陝西吏治:
“此次民變之起,非獨天災,亦有人禍。各級官吏借平叛之名,貪墨軍餉,橫徵暴斂,逼民為匪。若不整頓吏治,殺一儆百,則匪患永無寧日。臣乞陛下授臣全權,凡貪墨苛民者,五品以下先斬後奏,五品以上押解進京。”
寫完,他在末尾鄭重寫下:“高迎祥脫逃,臣罪該萬死。乞陛下嚴令三省封鎖關隘,加緊搜捕,務獲歸案。”
“把這份奏摺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。” 洪承疇將奏摺封好,遞給李嵩,“告訴傳旨官,一刻也不能耽誤。”
“是。”
李嵩捧著奏摺,快步退了出去。
紫禁城,乾清宮。
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御案前,手裡拿著剛送到的八百里加急捷報,臉上露出了登基以來難得的笑容。
終於打贏了。
高迎祥四萬主力全軍覆沒,陝西的民亂總算是在年前平定了。這個年,終於能過得安穩一點了。
“好!洪承疇果然不負朕望!” 朱由檢放下奏摺,對著王承恩說道,“傳旨兵部,按洪承疇所請,議功行賞。曹文詔升都督僉事,任延綏總兵;孫傳庭升僉事,專管屯田團練;張獻忠作戰勇猛,由把總破格升為千總。”
“洪承疇奏請徹查陝西貪腐一事,准奏。令其全權處置,凡貪墨軍餉、苛待百姓者,五品以下先斬後奏,五品以上押解進京,由三法司會審。”
“是。” 王承恩躬身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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