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79章 大汗拒兵守遼瀋 蘇松宦情磨舊鋒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24天前

盛京官道上的塵土漸漸落定,皇太極的儀仗停在了崇政殿前。他翻身下馬,將馬韁扔給侍衛,石青色常服上沾了些草屑,神色帶著幾分視察牧馬場的疲憊。

多爾袞早已在階下候著,見他回來,快步上前躬身行禮:“大汗。關內細作傳了急信,臣弟候了半日了。”

皇太極 “嗯” 了一聲,抬步往殿內走,隨口道:“進來說。”

殿內炭火溫著奶茶,皇太極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碗,才抬眼示意:“說吧,關內又出什麼事了。”

多爾袞上前一步,將密信雙手遞上,壓著聲音裡的振奮:“上個月北京城裡勳貴謀反,京營三大營全亂了,打了好幾天,死了好幾千人。明朝的小皇帝躲去了西苑道觀,後來雖平了叛,可京營徹底廢了。趙率教五萬薊遼邊軍都抽去了京城駐防,關寧防線空了大半。”

他頓了頓,還是說出了那句憋了半天的話:“大汗,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。咱們趁虛入塞,直逼京畿,既能搶夠糧草人口,又能狠狠耗一耗明朝的國力。”

皇太極接過密信,指尖捏著信紙慢慢展開,目光掃過字裡行間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卻已經翻了一圈。

他最先想起的是去年十月那一趟入關。祖大弼燒了遼西秋苗,遼河以西顆粒無收,族人冬天要餓死,他才帶著三萬五千騎繞龍井關打了進去。起初是順利,破了三關、佔了遵化,搶了不少糧秣人口,可明軍的反應速度與戰力遠超預想 。

如今再想入關,難了。心裡盤算定了,他才放下密信,抬眼看向多爾袞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:“這趟兵,不能出。”

多爾袞愣了一下,還想再勸:“大汗,關寧軍主力都在遼東,京畿只有趙率教一部……”

“趙率教一部就夠了。” 皇太極打斷他,聲音沉了幾分,“五萬邊軍守著堅城,咱們長途奔襲,啃得下來嗎?去年阿山的兩千精銳怎麼沒的,你忘了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的輿圖前,指尖點在瀋陽的位置:“咱們的根在遼東。主力入關,袁崇煥抄咱們後路怎麼辦?察哈爾新附的部落趁機生亂怎麼辦?搶得到東西還好,搶不到再被人堵在關內,全族都要跟著遭殃。”

“傳我軍令。” 皇太極回過身,語氣斬釘截鐵,“各旗整飭兵馬,守好各處關口,不許妄動。關內的亂子,讓他們自己鬧去。等他們耗得差不多了,有的是機會。此事毋庸再議。”

多爾袞心裡雖有不甘,卻也不敢違逆,只能躬身應道:“臣弟遵旨。”

說罷便躬身退了出去。殿內只剩皇太極一人,他重新望向輿圖,目光落在北京的位置,眉頭微蹙。

千里之外的蘇州府,分守蘇松道衙門的花廳裡,飄著淡淡的龍井茶香。

錢嘉徵坐在酸枝木官帽椅上,手裡捏著一把紫砂茶壺,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壺身。原先一百一十斤的精瘦身板,到任不到一年,竟像吹了氣似的脹了起來 —— 四品雲雁補子的官袍,腰腹處繃得緊緊的,雙下巴疊了兩層,臉上也養得白潤富態,算下來足有一百六七十斤重。

當初那個在午門外跪諫、慷慨激昂要殺奸佞的國子監監生,那個在御馬監鏟馬糞、咬牙發誓要踏實做事的年輕人,早就在江南的軟紅香土、接二連三的宴請應酬裡,磨去了大半稜角。

“老爺,松江府的張同知帶著幾個糧商求見,說有公事稟報。” 管家輕手輕腳進來,躬身回話。

錢嘉徵眼皮都沒抬,慢悠悠呷了口茶: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

不多時,幾個人陪著笑走進來,手裡都捧著禮盒,見了錢嘉徵紛紛行禮。為首的張同知湊上前,臉上堆著笑:“錢道臺,卑職今日過來,是想跟您打聽個事。聽說朝廷派李總督南下,兼督東南糧餉軍務,可有此事?”

旁邊的糧商也連忙接話:“是啊道臺大人。我們就是想問問,李總督下來,會不會查漕糧的舊賬?我們都是本分做生意的,可經不起折騰。”

錢嘉徵放下茶壺,笑了笑,語氣圓滑得滴水不漏:“李總督是漕運總督,管的是大運河的漕運,兼督的是福建海防的軍餉,跟你們蘇松的漕糧、商稅本就不是一碼事。朝廷的旨意還沒明發,我這邊也沒接到公文,你們慌什麼?”

他頓了頓,又慢悠悠補了一句:“放心,天塌下來有布政司、按察司頂著,輪不到你們這些商戶操心。回去該做生意做生意,該交糧交糧,別聽風就是雨。”

幾句話打了個太極,把幾人應付得連連稱是,放下禮盒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
送走客人,錢嘉徵踱回後堂。剛掀簾子,就見妾室柳氏端著一碗冰鎮蓮子羹迎了上來。這柳氏是去年當地鹽商送的,生得眉目溫婉,最是會伺候人。她把瓷碗遞到錢嘉徵手裡,柔聲問道:“老爺,又是來打聽李總督的事?莫不是真要下來查賬?”

“查什麼賬。” 錢嘉徵舀了一勺蓮子羹,涼絲絲的甜意滑進喉嚨,舒服得眯起眼,“李邦華是來管海防軍餉的,跟地方上的漕糧沒多大幹系。就算要查,也是先查布政司那些大賬,輪不到咱們這點小事。”

柳氏給他捶著肩,輕聲道:“那就好。我就怕老爺剛坐穩位置,又要折騰。江南這地方,人脈盤根錯節的,太較真了反而站不住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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