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99章 御榻旁言及闕里 天顏震怒指孔門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22天前

崇禎靠在鋪了軟墊的御榻上,臉色還有些發白。王承恩端著溫好的藥碗,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,眼眶微微泛紅 。

“行了,放那兒吧。” 崇禎擺了擺手,見他紅著眼圈,反倒笑了笑,聲音還有些虛,“哭什麼?朕又不是什麼大病,不過是怒氣攻心罷了。朕還年輕,身子骨挺得住,歇兩日就好了。”

“陛下……” 王承恩哽咽了一下,連忙低下頭擦了擦眼角,“您就是太操心國事了。太醫說了,得靜養,不能再動氣。”

正說著,殿外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稟報:“陛下,國舅爺周鑑在殿外求見,說有要事回稟。”

崇禎皺了皺眉,有些意外:“他有什麼事?讓他進來吧。”

周鑑一身便服,快步走進殿內,先給崇禎行了禮,抬頭見皇帝臉色蒼白地靠在榻上,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問:“陛下,您龍體欠安?”

“不妨事,按吳大夫的方子抓了藥,喝了後已經沒事了” 崇禎淡淡道,“你剛回京不回家歇著,急著來見朕,是山東那邊還有什麼未了的事?”

不問還好,一問起這個,周鑑胸口的火氣就往上湧。他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憋屈:“陛下,臣這次去曲阜拿人,丟了朝廷的臉,也丟了陛下的臉。臣忍了一路,實在憋不住,得來跟陛下說句實話。”

崇禎微微挑眉:“怎麼回事?發生了什麼?”

“人是交了,可那態度,簡直沒把朝廷欽差放在眼裡。” 周鑑咬著牙,把那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,“臣持駕帖、奉欽命,到了孔府門前,他們故意晾了臣半個時辰,毒太陽底下曬著兵士;開門只開偏門,說聖府正門只接聖旨,臣這個欽差不配走;進了府故意繞路折騰,僕役私下議論臣是外戚武夫,不懂斯文;連孔聞詩那欽犯,都敢當著臣的面出言嘲諷陛下。臣是奉旨辦差,不是去上門受辱的!”

他越說越激動,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:“臣倒沒什麼,無非是受幾句閒氣。可他們怠慢的不是臣,是陛下的旨意,是朝廷的法度!聖人後裔就可以罔顧王法,就可以輕辱欽差?臣實在咽不下這口氣!”

崇禎的臉色隨著他的話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原本就蒼白的臉,此刻覆上一層寒霜,胸口又開始微微起伏。

“陛下!您別生氣!” 王承恩嚇得連忙上前,伸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,“太醫反覆叮囑了,您萬萬不能再動氣啊!”

崇禎深吸一口氣,壓了壓翻湧的胸悶,寒聲道:“好,好得很。朕只當他們是聖人後裔,留幾分體面,沒想到反倒慣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王承恩:“去,把李永貞叫來。朕倒要聽聽,是不是像周鑑說的這般。”

此時的李永貞,剛從詔獄碰了一鼻子灰出來,正憋著一肚子火往回走。

本想先打那幾個監生一頓出出氣,沒料到孫承宗他們親自闖了詔獄,硬生生把人保了下來。他一個東廠掌刑太監,當著首輔的面也沒法硬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被送回牢房,半分便宜沒佔到,反倒憋了滿肚子邪火。

剛走到司禮監值房,就聽見小太監來傳,說陛下召他去澄心殿。

李永貞心裡也咯噔一下,先是納悶:剛從殿上下來沒多久,怎麼又召?莫不是奏疏的事陛下還有旨意?他不敢耽擱,連忙理了理官袍,把臉上的怒氣壓下去,快步趕往澄心殿。

進了殿,見崇禎臉色難看地靠在榻上,周鑑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好,李永貞心裡更沒底了,連忙躬身行禮:“奴婢見過陛下。不知陛下召奴婢來,有何吩咐?”

崇禎沒繞彎子,開門見山:“朕問你,這次去曲阜拿孔聞詩,孔府那邊是怎麼待你們的?據實說,不許隱瞞。”

李永貞心裡一動,瞬間就明白了 —— 定是周鑑先跑來告狀了。他本就憋著氣,此刻有皇帝問起,哪裡還會遮掩,當即添了幾分細節,把事情說得更詳盡了:

“回陛下,國舅爺說的句句屬實。那日我們到孔府門前,他們明明早就得了訊息,故意推說衍聖公在祭祠,讓我們在日頭底下等了近一個時辰;開門只開側角門,連偏門都算不上,還不許咱的人全進去,只許帶十個人;引路的僕役故意繞著碑廊、花園走,磨磨蹭蹭半天才到地方;孔氏族老話裡話外都拿聖人規矩壓人,暗諷我們不懂斯文、驚擾聖府。那孔聞詩更是猖狂,被鎖拿時還敢出言不遜,全沒半分欽犯的樣子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奴婢當時也氣,可想著孔府是聖人門第,鬧大了怕落個‘輕辱斯文’的話柄,只好忍了。本想回來慢慢跟陛下回稟,沒料到周將軍先憋不住了。”

“忍?” 崇禎冷笑一聲,聲音裡寒意更重,“朕的欽差,奉朕的旨意去拿人,還要看他們孔家的臉色,忍他們的閒氣?朕看他們是好日子過久了,真以為這衍聖公的爵位,是鐵打的不成!”

他猛地一拍榻邊的小几,藥碗都震得晃了晃。

“怠慢欽差,袒護族人,視朝廷法度如無物。好一個聖人後裔,好一個衍聖公府。真是不識抬舉。”

周鑑和李永貞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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