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嘉徵看著他：那就是承認了？
沈萬霖沒有接話。他知道自己掉進去了，但已經退不回來。
李邦華的聲音落下來，一字一字：
你一個致仕侍郎，為什麼要扒堤淹三個縣？河南鬧得越大，朝廷越顧不上江南——這句話，什麼意思？
沈萬霖站在堂下，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份供狀上，停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李邦華。
老夫是江南人，江南的事，老夫比李大人清楚。清查隱田，追繳欠稅，這些事辦下去，江南會亂。老夫說那句話，是擔心江南的安危。
擔心江南的安危？李邦華看著他，扒堤放水，淹三個縣，這叫擔心安危？
沈萬霖沒有說話。
李邦華又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
沈萬霖，你說河南鬧得越大，朝廷越顧不上江南——你怎麼知道河南會鬧大？
沈萬霖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他站在堂下，目光落在地上，停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知道自己說多了，那句話不該說，但話已經出口，收不回來。
李邦華看著他，沒有再說話，只是等著。
堂上很靜。只有窗外的蟬鳴聲，一陣一陣地傳進來。沈萬霖站在堂下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，但他沒有去擦，只是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李邦華沒有催他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目光落在沈萬霖身上，等著他自己開口。他知道沈萬霖在想什麼——那句話是個破綻，他得想辦法補上，但怎麼補，他自己還沒想好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沈萬霖抬起頭，看向李邦華。
李大人。他說，老夫只是聽說河南那邊不太平，至於鬧得多大，老夫不清楚。
不太平？李邦華看著他，高迎祥連破十一縣，楊繩武戰死——這叫不太平？你是致仕侍郎，在朝堂上待過多年，這種事不是就能知道的。
沈萬霖沒有說話。他站在堂下，目光落在地上，停了很久。
李邦華沒有追問，只是看著他，等他繼續。
堂上又靜了下來。窗外的蟬鳴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，襯得屋裡更靜。沈萬霖站在堂下，額頭上又滲出一層汗，這一次比剛才更密。他知道自己被逼到牆角了，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往外爬。
李邦華看著他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
沈萬霖，河南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
沈萬霖抬起頭，看向李邦華。他的目光在李邦華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了。
老夫……他的聲音有些乾澀，老夫只是聽說……
他說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李邦華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等著他把那句話說完。錢嘉徵也沒有開口，只是微微前傾了身子，目光落在沈萬霖臉上。
沈萬霖站在堂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又說不出來。他知道自己說多了，但話已經出口一半，不說完反而更可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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